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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存档】《奈芙兰德战记》诸神信仰短篇-《爱憎的肖像》

PS:诸神信仰第三篇,猜猜会是是谁呢?

《奈芙兰德战记》诸神信仰短篇-《爱憎的肖像》

 

devil1019

 

我记录着关于主人的真实。

**************************************

黄金鹿纪年第35年,12月下旬——

 

阿尔卡纳侯爵府的深夜,当府邸的主人已经安然入睡,唯一还在忙碌的就剩府邸的管家,墙上的自鸣钟走到翌日的初始,管家先生终于梳理好主人在新年临近时预约的行程,他惯性地伸个懒腰,对安排感到合理与满意。

 

在维拉克鲁斯,即使是阿尔卡纳侯爵这样不善交际,言辞寥寥的上层贵族,仍然要在年末的社交活动中露个脸,被其他贵族遗忘也就罢了,被枢机大臣——公爵阶层和国王等王族遗忘那就太失礼数,绝对会被其他同层的贵族挤兑。病弱和伤害后遗症这个招牌已经为他抵挡了很多活动邀请,仁慈的君主也特别嘱咐大家如果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活动请体谅阿尔卡纳侯爵的缺席。

 

自从朱狄加·阿尔卡纳继任阿尔卡纳侯爵的爵位后,他就没出现在任何社交活动的舞池中,尽管有的姑娘慕名侯爵的才华和英俊,但在看到他多少因为伤病折磨而略显倦容的面庞后,出于礼数以及其他心理都打了退堂鼓,即使有不计较的,不例外也收到了礼貌的婉拒,侯爵会记下被婉拒的贵族小姐们的名字,然后翌日或者过几天,管家遵照主人的意思会寄去适当的表达歉意的礼物和信件。

 

这让侯爵在贵族女性中间的风评还不算差,时不时会有一些男性议论他没有完整的绅士风度为什么还能保持不差的风评,一方面可能是为国家财政做贡献,嗯,寻找财宝和矿脉什么的,得到了首席枢机卿和国王的赞赏,另一方面可能是这个人有钱无权没啥负面新闻,简直是两袖清风和洁身自好的典范。

 

以上说了这么多,是需要强调管家安排的行程表上出现了一件让侯爵罕见感到头疼的项目。

 

——在王宫举办的新年舞会。

时间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八点,嘉礼宫。

 

当前一日晚上,侯爵将管家先生叫去讨论那件事的时候,管家先生也觉得国王的突发奇想来得太让人为难,条件开得是挺美但估计不会有轻易落实的可能。换句话说,无论有没有好处费,国王陛下亲自来邀请一位侯爵参加,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不接也得接。

 

主仆两人很快将这件事商量出一个眉目,剩下的就是主人亲自去劝说舞伴出场的事情,这个不用自己亲历亲为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侯爵府的管家已经充满兴趣,期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这件堪称轶闻的事终将被他记录在有关于主人的日志中。

 

管家先生有两个笔记本。

一个是内页上写着“管家-乌利尔·辛辛那提的执事日记”,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每一日侍奉阿尔卡纳侯爵的各种纪实,他不会擅自评价主人的人生;一个是在封底内页写着“通灵者-墓园明灯的侍奉志”,记录了他眼中主人的另一面。

 

管家先生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原本是什么,叫什么名字。

希科罗亚·墓园明灯,从遥远的南方,埃弗拉大陆而来。

 

它是族中声名赫赫的通灵者,通晓圣树凯希亚所有造物灵魂的特征,能与圣树所有造物的灵魂通话,传递死者与生者之间的讯息,安抚死者的灵魂前往圣树定下的轮回,它做得是那么出色,议会与皇庭都同意恩赐它“墓园明灯”的姓氏,一个崭新的、光荣的、还未被继承过的姓氏。

 

在很久以前,圣树之月-议会将它纳入英杰候补的队伍,这让希科罗亚兴奋得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它成为候补所得到的恩赐,使他能活得比其他同族长久,意味着终有一日会成为荣耀英杰中的一员。又过了许久的时间,偶然地,它得到了圣树凯希亚的亲自召见,当候补者诚惶诚恐却又满怀激动地前往凯希·艾拉的顶端去觐见圣树意志,凯希亚派下了一个任务,或者说一个试炼,只要它能完成,那么就会获得英杰的册封。

 

能接到伟大的造物主、螳螂妖们世世代代日日夜夜敬奉的神明派下来的试炼和任务,那是何等光荣,希科罗亚既感到光荣和兴奋,又感到任务的艰巨和郑重,满怀成为英杰的雄心壮志,从此远离故土,在一百多年间走过埃弗拉之外的大陆和群岛,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任务上的目标,不找到它誓不归乡。

 

数百年间,通灵者亦曾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圣树当年说的话应该是真的,正因为圣树也找不到那一个子民的灵魂,所以才会特意派自己出去找,连神明都找不到的灵魂,估计迷失在自己也找不到的世界里,埃弗拉大陆附近是圣树自己划下的圈,圈子以外,大部分的生灵归宿都是黑暗女神的怀抱。

 

难道那位伟大的先辈会乐意让自己的灵魂屈尊转生成普通的短生种?

一度感到绝望甚至心生放弃的通灵者仍然在继续它的看不见尽头的旅途,唯一的安慰是至少走出故土看了看很多从没看到过的景象,增加了很多日后堪称谈资的阅历,这成了支撑它将旅程延续下去的精神支柱。

 

直到三年前,希科罗亚在维拉克鲁斯境内,圣都附近的深山里记录动物和植物的灵魂时,它从触角到身心,感受到一个沉重而巨大的灵压犹如陨星般降落在不远的地方。

 

那灵魂的特质让它感到无比熟悉,一定曾经在故乡的某个地方感受到过,才能如此触动心灵。希科罗亚做好万全的伪装,飞速朝灵魂坠落之地赶去。

 

它发现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类,似乎是从山坡上滚落,虽然身着人类社会的高级服装,但已经被滚落时的磕绊划得到处是裂口,这个人类在山脚下已经静止了一小会,抬头看看坡度,惊讶于一个人类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下来居然还有一口存活的气。

 

但是希科罗亚并没有条件反射立刻展开施救的措施。

这个人类是死是活跟自己没什么因果关系,它只想知道刚才那股有着强大压力的灵魂是不是在这具身体里,是不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任务目标。

 

环顾四周没有别人,它蹲下来,拿出自己的副手武器——墓园巡夜人的提灯,提灯在念诵的咒语时,渐渐发出了光芒。从提灯发出的光芒的颜色和火焰的光亮程度,就能判断被检测的灵魂的强度,同时,提灯的主人能从中收集到很多的信息。

 

但这一次,提灯的光芒忽然很刺眼,犹如夏日骄阳,在一瞬间释放出令人难以承受的热量和亮度,炸碎了提灯的琥珀灯罩,让通灵者放弃了念诵咒语,双手匆忙地护在头部,尽管如此,希科罗亚还是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应该就是面对的这个灵魂的力量,硬生生地将自己迎头掀了个趔趄,在地上形象全无地滚了几圈,粘了一身的泥巴。

 

明明那个深受重伤的青年还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通灵者的职业本能告诉自己,它遇到了一个堪称强大的灵魂,除了在故乡遇到过的神明和强大如初代英杰那样的先辈,自己还从未感受过这样,足以压制到在地上长跪不起的程度的灵魂。

 

在这种荒郊野岭,希科罗亚听到了一个声音,并非来自触角,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使用的语言令它大吃一惊,竟是故乡的话语。

 

——你是谁。

 

我,我是一个路过的……

 

——不要试图糊弄我,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使用螳螂妖的语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过去的同族,但任何拙劣的掩饰在我面前毫无意义。回答我的问题!

 

凌厉的质问让通灵者全身巨震,无声的文字华为意志灌入身心,希科罗亚将风镜切换了颜色,在深紫色的镜片上,它看到一个闪烁着金色幽光的,螳螂妖的魂灵,以傲人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形和带有英杰特征铠甲的边缘,这些特征令它惊讶得一瞬间就从地上爬起,又被那强大的灵魂压力逼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莫、莫非你是……我一直在找的……“沉默之声”先辈?!

悠久的旅程终于迎来了一个尽头,希科罗亚不知道幸运是否真的在今日眷顾它了。

 

——凯希亚还在找我?真是令人厌烦!自从我离开埃弗拉大陆的这几千年以来,每隔数百年就会有它的跑腿找到北方,我从未在那些搜寻者面前现身过,今天你撞到我是你的运气,我刚好需要一个人类来利用……看在往日同胞的面上,你只要帮我一个忙,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你还有机会去跟凯希亚回复,让它别再来烦我了!

 

好、好!遵命!

希科罗亚慌乱地承应着,面前的英杰先辈,自己仅有缘在某年的圣树大祭上见过一面,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毫无才能的聚生虫,在年龄的起点时就崇拜着位列圣树与初代英杰身边的沉默之声。凯希亚皇国历来阶级分明,无论从后辈的角度还是阶级差别的角度,森严的等级令这位候补慌乱之下条件反射,它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遵从沉默之声的命令。

 

换做是其他灵魂,希科罗亚还会想办法试图对抗,当提灯的灯罩碎裂时,从己身灵魂的深处涌出阵阵寒意,它意识到这位先辈即使仅剩灵魂,也强大到无法控制!当初天真地想过要“捕获”目标回去向圣树邀功,使自己引领迷失英魂归乡的英名载入史册,恐怕这次是痴心妄想了。

 

但是,强大的灵魂往往具有其独特的魅力以及特点,对于一个常年研究灵魂的通灵者来说,就好比引诱着猩猩的香蕉和花生酱。沉默之声的灵魂似乎比曾经在埃弗拉的时候更加强大,它如何都想不通,凯希亚的子民们离开故土与神祗的庇护,为什么还会比以前更强?

 

最初,希科罗亚以为对方是要自己治愈这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类的躯壳,可是沉默之声拒绝了它使用凯希亚的自然之力的治愈,只是要求它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行,赶走那些刚才将这个人类青年从山坡上退下来的凶手,然后将这具濒临死亡的躯体留着一口气送回圣都。

 

对于一个有着英杰候补实力的螳螂妖旅者而言,赶走维拉克鲁斯的那些雇佣兵不过是牧羊一般轻松,它收拾好自己提灯的碎片,在提灯中点燃了驱赶和恐惧魂灵的恶臭草药,那股无形的臭味很快就蔓延开来,想要捡回这具人类遗体的雇佣兵们心中满溢着恐惧,光是试图靠近就已经是双股打颤,反胃头疼。

 

将先辈所需要的人类躯壳送回圣都,引发阿尔卡纳侯爵家一系列重大家庭变故都是后话了,通灵者的旅行日志上不过又多了一些关于人类灵魂丑陋的谈资。重要的是,有了它灵活变通的协助,占据了朱狄加·阿尔卡纳这具躯体的灵魂最终混入了人类社会,成为了一个贵族家的家主,并承诺会给协助者一点理所应当的报酬。虽然它并不理解为什么先辈会在意混入人类社会的伪装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通灵者只想要一个答案——它很清楚,既然先辈的言辞中充满对圣树凯希亚的厌恶,那么对方是断然不会跟着自己回归故土了。所以,它想要问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像沉默之声这样,地位仅次于初代的卓越英杰,会叛离故土与神明,隐居北方。

 

瑟拉迈尔在良久的沉默与思考之后,它示意后辈与同族跟自己来到圣都郊外一座废弃的小神庙,神庙的地板上还有残留着一些魔法纹路,这里曾是游荡的孤魂野鬼们最终被应允进入海拉神圣领域的入口。或者说,是涌动着不安魔网能量的,最容易打开异次元通道的次元裂缝点。

 

沉默的先辈召唤了水晶构筑的门。

门的后面似乎黑暗无光,不知通往何处,希科罗亚简单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向圣树祈求门的后面不是什么永恒折磨的陷阱领域,先辈的愤怒最好不要平白无故地降临到自己头上。

 

进门以后,希科罗亚才发现,这并不简单的就是两个空间的分界线,它经过了一条幽深的通道,并在行走的途中觉察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体,扭头回望,自己的躯壳与阿尔卡那侯爵的躯壳都停留在了通道的途中,静止不动。

 

身为通灵者,它对这样的情形并不是特别惊讶,脱离身躯的灵魂往往才能最快、最容易地走入众多的灵魂之中与他们进行沟通。现在,就算不依靠风镜,它也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引领者,那位先辈的背影坚毅而沉默,徘徊在灵魂周围有星星点点的萤火,一扇新的门在前面展开。

 

门的后面是星光浩瀚的宇宙,传说中极夜笼罩的世界。

入口的下方是一片堪称炫目的大陆,中央是凹陷的地形,在大陆的边缘则是尖锐如刀锋的山脉,山脉的顶端露出矿物质感的多彩晶体。整个观感,就像是有谁丢过一个炸弹下去,将这片大陆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英杰先辈的灵魂振翅滑行,后辈也照做,它们缓缓下降。

在下降的途中,统领者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活跃乃至高亢的波动,那是为数众多的灵魂分布在大陆上的结果,此时,它赫然觉察,这里是一个既不属于凯希亚也不属于海拉的幽冥之界。

 

先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死者世界中也算是遗世独立之地,所有心怀遗憾、怨念、憎恨、悲伤等等充满执念又不愿进入轮回的灵魂们,选择栖身的地方,我和同伴们称它为,万物花园。你是第一个活着来到这里的灵魂。

 

通灵者不知道是应该表达出惊讶还是荣幸,潜意识告诉它,先辈要讲一个需要长话慢说的故事,肯定与这里有关,自己必须洗耳恭听。

 

——我和玛洛图斯的决斗完结时,败者是我。无论对方耍了怎样的手段,一对一的决斗,它赢了就是赢了,我输得再心有不甘都毫无意义。国民们见证了一场成王败寇的仪式,玛洛图斯和它腐朽的皇廷仍将继续统治整个国家。

 

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根本不懂其中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资格进入竞技场见证那场载入史册的对决。

 

——你的疑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归圣树定下的轮回?

 

是、是的。因为每一个子民回归造物主定下的轮回,获得新生,是命运之轮正常的轨迹。而且,我们必须对造物主保持虔诚的信仰,才能获得幸福。

 

——真的是那样吗。

 

呃?

 

——在决斗之仪前,我和玛洛图斯分别去觐见了凯希亚。我的死对头不知道用什么狠话威胁了它,圣树罕见地对我们双方都做出了胜利的宣言。但我心里清楚,这场决斗断然不会有双赢和平局的结果,我们只要一个杀死对方的最简单结论。只有杀了对方,才是最简单明快解决统治困局的方法。

 

然而您在那场决斗中不幸殒命。

我们伟大的造物主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它为什么不直接宣告您的失败?

这句话一出口,希科罗亚就感到自己太过僭越,没有充分理解伟大神明的立场。

 

——如果你好好研究并了解过当年困局的内幕,你就应该知道,当时,我是凯希亚手上最锋利的剑。另外,先给你做个注解,除了凯希亚和我,没人知道,玛洛图斯和初代英杰-真名为泰纳图斯的家伙,都是外来的灵魂,它们在埃弗拉大陆上转生为螳螂妖。

 

啊?!

尽管被这句话弄得大吃一惊,可它感受得到,对方的灵魂没有说谎,先辈翻出这些历史的内幕,单纯得就像是在箱底找出一块沉寂已久的琥珀板。

 

——玛洛图斯与泰纳图斯素来有隙,它们以这个国家为棋盘展开了较量,这盘对决直接危及了凯希亚对埃弗拉大陆的正常统治,也就是说,玛洛图斯的种种做法违背了当时的律法,权倾朝野,甚至做出控制女皇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挑衅着作为秩序维护者的泰纳图斯,以及统治者的凯希亚。

 

当年,您是皇国的首席执法官,奉命调查玛洛图斯宰相的种种罪行,即是说,那个时候,您承接了圣树尊上的光荣敕命,要在秩序内扳倒玛洛图斯。

 

——玛洛图斯威胁了凯希亚和泰纳图斯,如果不在秩序内的棋盘上对决,它就要颠覆整个国家,让大陆陷入混乱。与泰纳图斯同源而生的它,卯足所有的实力,是可以做到的。那时,我们只能遵守台面上国家范围内已有的规则来行动,凯希亚和泰纳图斯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全身全心努力地对抗着玛洛图斯的各种招数和伎俩。但是——我宁愿它当时宣言我战败!我愿意赌上一切去反抗战败的预言!哪怕与玛洛图斯同归于尽!而它当时说了什么——“你会赢得最终的胜利”、“瑟拉迈尔,你会是我们永远的英雄”,我相信了这是造物主对我的激励和祝福,相信它教导过我们正义必胜,律法的尊严会得到曲折但有效的守护……

 

通灵者最大的优势是能感受到灵魂情感的诸多波动,最大的坏处也是他们会对灵魂执念有着最大程度的感同身受,来自先辈的怨恨情绪让它的灵魂随之产生了强烈的阵痛。一种被欺骗、带着诸多的祝福和必胜信念去赴死之后的凝结而成怨念,在这个空间迅速膨胀,轰然炸裂,整块大陆都为之一震。

 

尽管如此,希科罗亚还是踌躇着问出一句话,尽管它认为这句话很可能会激怒现在的瑟拉迈尔。

 

为造物主奉献一切,不是造物的义务吗?我们生来就被教导着,圣树赐予我们生存和幸福的一切,我们的劳作、生活和生命,都是为了造物主和其他同族获得更多的幸福。

 

——不,我不能为它奉献一切。

 

这堪称叛逆、又坚定无比的言语。

如果不是对瑟拉迈尔的生平有所研究的话,希科罗亚也会简单粗暴地指责这种渎神的言论。

 

理由是……赛希尔前辈?

 

——还算做了一点功课,后生。

因为讨厌凯希亚用来哄我的任何言语,我在死去之后没有多久就离开了埃弗拉,来到了黑暗统治者海拉的领域。也许你接着就要问我为什么能够抛下自己的学生不管远离故土……赛希尔没有正式的职务,即使它是我的学生,已经位列英杰,不过只是区区首席执法官的见习助理,相较于玛洛图斯把握的朝堂,它无权无势,一旦我作为一面盾墙轰然崩塌,而玛洛图斯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国家的权力中心,它势必会作为我的遗留而遭到无情的报复。根据决斗之仪前的约定,玛洛图斯获得胜利后,议会将不得再对其行动展开制约行为,否则,它将不再客气。

 

也就是说,奸相的所作所为将无人能阻……那的确是我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期,连造物主都深受制肘,国民们又能做些什么。

 

——连作为议会标杆的泰纳图斯都不能对玛洛图斯出手的话,就算英杰们聚集到一起又有什么用。甚至连英杰这个身份都不能成为逃避报复的护身符!我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失败会给我的学生带来怎样的后果,这是我离开埃弗拉大陆,逃离凯希亚所设下的轮回的理由。

 

是吗?

通灵者自信地抛出一个简洁反问。

如果想要彻底逃离,进入轮回是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从此以后赛希尔前辈的任何事情都与您无干。然而您逃离了,这即是说,虽然远离,您仍然牵挂着它,碍于自尊和执念不得再次踏入故土,犹豫着要不要从我这样的旅行者哪里打听关于它的消息。您一直在等待,期盼着像今时今日一样无法逃离的,获得答案的一天。

 

——你还挺厉害的。

 

在下不才,跟卡尔利兹大人学了几招。能得到您的赞赏,在您的领域中保住这条卑微的灵魂,就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瑟拉迈尔沉默了半分钟,对话人很有耐心地等待它再次打破沉默。然而瑟拉迈尔从陆地边缘地晶丛中掰下一块,用指尖舞蹈的法术将它塑造成前些时日被自己弄坏的,希科罗亚的提灯的模样,递给了它。

 

——这东西会比你原来的旧物好上数倍。作为公平的交换,告诉我赛希尔后来的事情。

 

压抑住得到价值远大于原物的赔偿的欣喜,作为后生,希科罗亚恭恭敬敬地将后来发生的一些列波澜的故事告诉了瑟拉迈尔。

 

全程,瑟拉迈尔的情绪虽然有所起伏,到最后趋于宁静与平和,甚至有了一丝慈祥的意味。万物花园的温度比刚才暖和了一些,有的地方刚刚开出了漂亮的花。

 

大部分的细节变化被通灵者看在眼里,它断定这个世界会随着强大灵魂的情感波动而发生变化。瑟拉迈尔慷慨地告诉了它万物花园的本质,这里是灵魂的后乐园,自己的新家。

 

当初,在盛怒之下脱离凯希亚掌控的怨魂不断地往危险的边境突破,誓不回头,不顾风险一头扎进了未知裂缝后的世界,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漂流,到达了新的维度和位面,一块如小型星球模样的源初水晶散发强大的力量,在空间中发出波动,吸引了漂流的灵魂。

 

犹如一张白纸的源初水晶接触到第一个有思想、智慧和强烈情感波动的灵魂,向它请求塑造与生长的智慧,报酬是它会永远是这片大陆乃至这个空间的统治者,源初水晶的所有力量将与最初的塑造者灵魂同在。

 

瑟拉迈尔记得,最初改变巨大水晶形状的情感是极度的愤怒,愤怒在不太规则的块状晶体上不断砸下凹痕,彻底改变了晶体的外形,又在晶体的边缘上塑造出尖锐的峰峦和各种险要的地形,令刚刚勉强成型为一块大陆的水晶变得像是晶莹剔透的……地狱。

 

在愤怒驱使它用尽了力气之后,灵魂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睡,待它醒来之时,发现这片大陆上开始有了森林。原来,作为世界基础的水晶读取了它的记忆,知晓这个灵魂从哪里来,深深眷恋着什么。

 

尽管水晶可以变化出很多塑造者记忆中的物种,但它们始终缺乏生灵的活泼,这些有着熟悉外形的事物引发了塑造者更深的孤独。为此,它决定暂时离开这里,去为自己的世界取得一些……“活物”。

 

然后它穿越位面边界,来到了黑暗女神海拉的领域,从那里领走了新结交的同伴,以及一些海拉不愿多管的弃民。这些灵魂丰富了源初水晶大陆的世界,细化了世界的种种细节,直到它们可以称呼它为“万物花园”。

 

得到慷慨的许可,抱着对新世界的探寻之心,希科罗亚花了一年的时间,粗略地环绕了大陆一圈。它细心地发现,这片大陆有很多地方的塑造与埃弗拉大陆非常相像,乃至吻合,唯独就是不见那些高可参天的巨树。

 

这位伟大的先辈对圣树的憎恨可见一斑。

尽管希科罗亚早早就放弃了劝说的想法,但这样的细节所反应出的深恨仍令它阵阵发冷。以往都说,叛徒不配被宽恕,理解叛徒的人更加不可原谅,自己却渐渐接受了瑟拉迈尔憎恨的理由。如果一个人的憎恨毫无理由、站不住脚,为什么它会得到命运所恩赏的,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令它纳闷的是,如果圣树尊上真的一点亏心的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不直接宣布瑟拉迈尔是叛徒,派出更多的同族去追捕它归案?犹然记得圣树尊上当时交代这个任务时无比委婉和遗憾的口气,凯希亚只想知道瑟拉迈尔去了哪里,却并没有奢望过它愿意回归故土。

 

通灵者壮着胆子又问了先辈一个问题。

是否会有一天,假若圣树尊上向你亲自道歉,你会原谅它吗。

 

瑟拉迈尔说,不会,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就像它说出预言的那一日永不回溯。

历史带着永恒痛苦的刻痕蹒跚前行。

 

如果,这是您唯一的学生来向您请求?

 

答案依旧如上。

我对赛希尔的感情与是否原谅凯希亚这件事,不想让它们之间扯上任何干系。

 

您的禁忌我了解了,今后绝对不会再提。

 

希科罗亚感到一丝庆幸,它理解了谁也不能在先辈面前轻易触发守序辉环大人的话题,所以,没有将赛希尔与米柯艾夏女皇的交易的内幕说出来也是件好事,只是稍稍改变一下陈述的角度,遮掩一些事实,总比让先辈因为提到女皇这个话题而突然暴怒要好。

 

本以为自己得到了完满的回答,可以离开北方大陆回去复命,赢得自己梦寐以求的英杰头衔,真的到了维拉克鲁斯帝国的边缘,英杰候补突然改变了主意。它折身回到阿尔卡那侯爵府,询问侯爵躯壳中的魂灵,您是否需要一个值得信任又称心如意的执事?真的只是执事。

 

——哼,替凯希亚来监视我吗。

 

监视您毫无意义,如果您真是想彻底地与圣树尊上为敌,以万物花园之潜力,就不见得四千年没有动静了。我是一个通灵者,也有底气拍着胸脯说自己真正地理解了您的憎恨与愤怒,尽管我不能忤逆自己的造物主,说它错得非常离谱,至少,我认同您的立场是正确和正当的,并折服于您强大的灵魂和力量,在此,请允许我为您效力,直到您觉得可以解雇我的那一天。

 

——你应该还记得,成为英杰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言下之意是,放弃即将到来的成为英杰的机会,这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吗。

 

我谨记着,憧憬着,但在了解了您和赛希尔大人的故事之后,也许暂时放弃它也不是什么不智之举。有时候,懂得放弃荣耀的灵魂,才最是可敬。

 

——如果我有一天会与凯希亚为敌,你要怎么办。

 

那很简单,杀掉我对您来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了。

 

——你可真是大胆,在笃定我不会,是吗。

 

希科罗亚笑而不语。

 

——卡尔利兹这个小滑头看来指点了你不少,哼。

我答应你的请求,你的资质会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执事,但愿我不会迎来处决叛徒的一天。

 

不至于的,尽管您的软肋这么明显,但又有谁能真正撼动您的存在?

我认知中出现的第二位——无冕之神。

 

至此以后,入戏很快的希科罗亚使用人类拟态,在侯爵府一直安安心心地做着执事的工作,反正凯希亚可没有规定寻找瑟拉迈尔的工作时限是多久,自己在外面浪上多久都没关系,延长生命用的琥珀在临走时领取了很多,再撑个一千年不回去领也没有问题。尽管时常会有思乡之情发作,但久而久之,想要回去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强烈了,兴许它已经习惯了长期在外的旅行生活。

 

直到撼动维拉克鲁斯和凯希亚两国的外交事件落下帷幕,瑟拉迈尔打破一直以来的沉默,亲自去见了它钟爱的学生后,希科罗亚出于疑惑而询问主人,我一直以为您很介意女皇这个存在?

 

——当初的一些内幕,你们这些后生知道得太少,我也没机会说出来。

时任女皇提塔妮娅,它的无奈和处境,作为敌人的我,完全地理解了。所以,真正提出一对一决斗的人是我,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取皇廷、议会和国民在玛洛图斯统治下彻底的解脱,包括被束手束脚的凯希亚。作为一个堂堂的源生神祗,它的窝囊和无能令我唾弃至今。在废墟上重建秩序这种事,竟然令它如此畏惧吗?!

 

这种鱼死网破的觉悟令执事感到无比敬佩,至少此种勇猛的精神比起神祗们高高在上的矜持,要实用得多。

 

咳,另一个小问题,您有没有想过趁这个机会留下您钟爱的学生?

 

瑟拉迈尔遥望南方的目光里有很多的不舍,它不知道下一次与赛希尔的见面又会是何年何月,兴许连阿尔卡纳侯爵这个身份都不能再用了。

 

——长大的孩子是留不住的。

成为英杰,守护祖国是它毕生的理想和信念,我无意扭曲自己曾经教导过它的一切。

即便是现在,心情复杂。

 

若是有一天它与您为敌呢?

 

——我永远不会有与它为敌的一天。

 

恕属下多嘴,您连失窃的树种都还回去了,我怎么还愚钝地问出这些,请原谅我的冒犯。

 

浏览完日志上用故乡文字写出的记录,管家缓缓阖上自己的日志,它很满意自己近三年来围绕英杰先辈记录下的许多轶事。若是很多年以后还能够有机会回到故乡,说不定将这本日志里截取一些片段,出上一本第三人称视角的人物志,只要官方不禁止,说不定就能大赚一笔,盆满钵满,成为名载史册的著名作家。

 

如果非要现在就给那本人物志取个名字,唔……

就叫做——《爱憎的肖像》吧。

 

END

 

后记:

希科罗亚后来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数不尽的圣光之箭追逐着自己在漆黑的空间里奔跑。

疑似守序辉环阁下的声音在箭矢的洪流中向自己厉声警告。

大意不过是:不准出书!

 

起先,希科罗亚还对这个声音不是来自于主人而感到困惑。

在临到自然醒的时候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时候,被爱着的那个对象,往往才是最羞涩的。

 

醒来后,它发出了一个大彻大悟的感慨——“哦~~~”。

 

真·END

 

备注:作为英杰候补,希科罗亚·墓园明灯得到了“心控大师”-卡尔利兹·魂影的一些指导,但它们并不是确切意义上的师生关系。螳螂妖社会中对于缔结师生关系是非常严肃而郑重的,比通常的隶属与阶级关系更加严格地约束双方。

 

昨天下午走在下班的路上,脑内突然冒出这么中二的题目,其实是SOUND HORIZON里一首歌的某处歌词,突然被缪斯女神泼了一盆灵感之后飞速回家开始写文,可惜晚上WOW夕阳红休闲养老公会团拉我打勇气试练,奥丁大神赏赐了我萨满一件895的裤腿,暂时只写了四千字,今天终于摸鱼摸满了一万字。我真的很喜欢瑟拉迈尔这个角色,原型来自TFP的声波,不过它比声波的情绪要多多了,内心OS十分丰富只看听众是不是遭得住XD~~谢谢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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