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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先锋】《魔女安吉拉:堕夜七日》【第五日:憎恶的错生花】

PS:RPG世界观,非原作向,突发的瞎胡乱写,题目中二病,请以内容实物为准。【夜半悄悄更新】 

 

守望先锋同人-《魔女安吉拉:堕夜七日》

 

devil1019

 

【第五日:憎恶的错生花】


艾兴瓦尔德对于外来者并不是一贯的友好,至少对不属于这片大陆的面孔难免有些苛责,想要最快得到居留许可,除非能够得到统治阶层一些人的青睐,比如鲍德里奇领主的首肯和地界相邻的威尔海姆领主的推荐。

 

半藏并不打算长期逗留,他只向城市的管理处申请了一个星期的旅游签证。即使这样也算不容易,他不得不去领受了一些城市日常的任务去完成,才算得到了入城的许可,还好那些任务对于弓箭大师来说并不算难——狩猎行会的任务一般都是去打几头野兽,剥点皮,等等。

 

狩猎行会的任务委托人一边夸奖半藏的狩猎技术不错,一边向他提起他弟弟的大名,并疑惑这两位从东方来的人究竟实力孰高孰低。半藏假装不知道,将话题转到狩猎到的猎物身上,成功混了过去。行会的人还特别给他打了个招呼,如果遇到受伤的情况请找某某街道诊所的齐格勒医生,她的医术很不错的,诊费也很公道。

 

这个医生的名字最开始是黑百合告诉他的。

 

半藏的家中发生了一件基本可以被概括为“家门不幸”的事,无非是生性叛逆的弟弟不喜欢家族涉及黑道事务,还天真地想拉自己“脱离苦海”,身为岛田家继承人的半藏,家族荣誉是刻入骨髓的理念,撂挑子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对半藏来说简直不可想象,兄弟俩的理念从日常的争吵中爆发出不可收拾的冲突。最终,在一个深黑的雨夜,他们在花村一个僻静的院落展开了决斗。

 

源氏的逃离已有一次,那一次半藏追上了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强劝他回到花村,随后岛田家又发生的一些杂事影射到了兄弟之间的关系,嫌隙被放大,最后,到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地步。

 

到底是兄长技高一筹,但胜利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喜悦,因为他知道,弟弟已经不再有听从自己劝告的可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迎来堪称惨剧的结局。自从出生以来,兄友弟恭是岛田家的日常,半藏从未想象过他们会有如此反目的一天,彼此的尖锐与暴躁让他们忘却了血脉亲情,犹如仇敌般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荒谬的决斗。

 

古朴的大宅院落有庭灯的光勉强照亮决斗的场所,除了雨声,任何的下仆和其他人都被早已被半藏支走,纵使刀剑交错,也许还有人也以为是兄弟俩的切磋之音,没有人擅自靠近。

 

当理智从沸腾的点数降下来之后,半藏终于慌乱了,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书本上那些关于历代王朝里兄弟反目的故事果然不止是说说而已,它们就像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诅咒,沿着时空的脉络寻找可以传染和滋生的目标,在有着权力和统治的地方是最好的温床。

 

半藏至今觉得,那一夜最后他抱起弟弟的身躯,想要呼救而喉头哽噎的感觉,无尽地令他体会到窒息的真意,如今,他的双手沾染着黑道帝国家族中最为罪恶的血,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谁都好,快去叫医生……

 

他用沙哑的喉咙,竭力从肺中憋出一股气,声带已经快要失去它原本的功能。

此夜的绵雨仿佛就是悲伤本身,将他整个浸透了。

 

源氏给他最后的一个动作是拽了拽他的衣袖,一如幼时弟弟想要他带自己去大宅的角落里探险那样。

 

“源氏……坚持住……医生就要来了……”半藏有些自欺欺人地说到,他明明竭力想要呼救,可自己哽噎的声音可能无法被任何人听到,他最终决定聚敛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抱着源氏去寻求最后一丝活命的可能。

 

然而在这时,令他至今觉得诡异非凡的一幕发生了。

高跟鞋从高处砸到地面的声音清脆无比,年轻的家主总算将视线从弟弟身上移开,借着院落里庭灯的昏光,他分明看见一个……带翅膀和尾巴的……女人?!

 

手里还拿了一个不明所以犹如烧火棍的杖子。

 

半藏只能看清她一半的脸,脸上尽是傲慢和鄙夷,女人开口就不是本地的口音,带着西方味道的强调说着本土的语言,言简意赅:“医生姐姐来了……但是,你是唯一没有资格呼唤她的人——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下一秒,对方举起手中的杖子,尖端带着刺眼的明兰色电火花就冲着半藏招呼了过来。

肢体僵硬的家主完全没有能力躲闪,甚至愣得忘记了躲闪。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世界陷入混沌。

醒来之后,半藏倒在雨停但仍然湿漉的庭院青砖上,青砖的缝隙间仍有源氏的血迹,在地上蔓延出一块刺目的诅咒刻印,时时刻刻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可是源氏的身体却失踪了。

 

半藏咬牙爬起来,他穿着站满血污的衣服在大宅里问遍了每一个人,发疯似的问他们有谁看见源氏了吗,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只有西苑的门卫说看到一个黑色的带翅膀的人影,扛着一个麻袋状的物体轻松的飞跃了院墙,一群人想去追,居然还没追上,甚是诡异。

 

这个答案让他如坠冰窖。

如果说先前,弟弟的叛逆和不听人劝只是兄弟离心的征兆,现在,连弟弟的死亡与安宁的归属都不再属于他了。这个诡异女人出现的时机太恰当,似乎是早就在房檐上观看了兄弟之间的决斗,瞅准的机会要带走源氏。半藏忍不住怀疑弟弟的叛逆和提出决斗定分止争的方式根本就是有人在撺掇。

 

这件事从此成为了他的心头刺,在为岛田家培养出新的继任者之后,他决定不顾众人的挽留而卸下家主的重责,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浪迹天涯,想要解开当初的心结与谜团。那个神秘女人的外域口音成为了唯一的线索,他浪迹许久,最终来到了艾兴瓦尔德所在的大陆,在一个酒馆结识了同为狙击手的黑百合。

 

对于浪漫但危险的蜘蛛女的撩拨,弓箭大师一点兴趣都没有,蜘蛛女只好放弃她引以为豪的魅惑手段,回到正常办事的调调,开始跟东方来的箭客聊点此地民风民俗和奇闻轶事。对方请了她一杯好酒,根据半藏的描述,黑百合唯一能在概念里搭上调的就只有被成为“天使”和“慈悲”的安吉拉·齐格勒,并用很好的绘画手艺给半藏素描出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医生,询问半藏是不是大概这个样子。

 

半藏拿过纸笔又改了改,他的绘画手艺好歹算是有点基础,很快擦擦涂涂,在黑百合画好的基础上改出了自己印象中击昏自己,带走源氏的女人的较为准确的外形轮廓。

 

周围围了一堆人,就看他们画画来着,问你们咋不去当画家赚钱,非要来做这搏命的行当,还摇头感慨这年头没点多才多艺看来是不用出来混雇佣兵了,万一哪天雇主突发奇想要求你给他们速写个肖像呢。

 

黑百合说,你形容的一些特征确实指向安吉拉·齐格勒,我见过她,甚至接受过她的救治,她的手杖就是这个造型,只是服装与你形容的不符,我们这里,没人敢擅自穿着这种带有恶魔特征的服装,不被宗教法庭审判才怪。

 

半藏向她打听这个女人的下落,黑百合犹豫了半天决定不敲诈人家情报费免得讨打——自己光滑的翘臀上插了一根羽箭的情形光是想象都滑稽到不行。

 

呃,忘了跟你说,这个女人现在因为魔女嫌疑已经在宗教法庭的监狱里蹲号子了,你打听她,莫不是这女人跨境作案了?

 

半藏沉默了一会,犹豫要不要把魔女拐走自己弟弟的事实说出来,这足以让他面上无光。

黑百合的表情开始变臭,不耐烦地说,如果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了。

 

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自己揭开了旧伤疤,听得黑百合一愣一愣的。

魔女千里迢迢去东方大陆就为拐走一个垂死的黑道帝国家的第二继承人?这种说法的逻辑何在?动机成谜啊?

 

蜘蛛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表示反正魔女马上就要迎接审判,迎来死亡的终末,你找她又有什么意义,她身边从未带着任何可以称为保镖的男子,不然她就不会轻易被教庭逮捕了。

 

黑百合告知了半藏关于安吉拉的审判日,半藏去了,混在普通民众大人群里,整个过程让他对这片大陆上宗教法庭的审判本能地感到厌恶,凭直觉而言,他不认为这种堂皇却散发着腐朽肮脏气息的无理场所审判出来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罪大恶极。

 

堂皇但腐朽……好像源氏也这么形容过岛田家庞大的黑道帝国,并对其嗤之以鼻。

 

本来,半藏没兴趣去看魔女的火刑场合,那种场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太做作,更何况,烧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围观的。

 

但是黑百合很神秘地对他说,今天我在城里似乎和一位黑色的老熟人擦肩而过,你留下来看看也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虽然不知道还能发生什么事,无非是火刑的时候天降大雨熄灭火焰以示神明饶“魔女”不死?还是魔女要显现她来自地狱的庇护?半藏抱着看西洋景的好奇心态,混进了围观处刑的人群中。

 

突然冒出来劫法场的人群中有个全身金属的模样的人,从行动的身姿、武器和体型来说,都是东方的忍者,而且肢体动作每一秒都让他眼熟到觉得自己看见了弟弟的幻象,当忍者从背后拔出太刀,说出那句只有源氏一个人才会的口头禅时,弓箭大师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箭矢狠狠击穿了。

 

半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根本就是源氏”的忍者一刀斩断捆缚安吉拉的十字架,与法场内的警卫战成一团,最后和漆黑的死神一起带走了本来会被处刑的女人,消失在一扇青色的门里。

 

“看啊,我说的什么来着?”蜘蛛女得意地拍了拍弓箭大师的肩膀,“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忍者……很像,或者是就是你那下落不明的弟弟?这么些年,你以为他是死了,还是没有呢?”

 

“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据点?”

 

“如果你加入我们‘黑爪’,你就会得到想要的情报。”

 

“我不会加入任何组织,但如果能以完成任务换取情报,这个可以答应。”

 

黑百合接受了这个条件,让这个弓箭大师为黑爪打几份工也可以,伺机再让他愿意入伙。

在修整时间,黑百合一边擦拭自己的爱枪,一边问对面同样在保养长弓的半藏:如果你的弟弟不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你要怎么办,是杀了他以免心烦,还是怎样?

 

半藏思考了一会,突然抓起长弓拉满弓弦,弦中无箭。

“如果是别的什么冒牌货,那我会让龙神吞尽他的躯壳。”

 

黑百合看他的架势,就知道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

“事情别想简单了,外来者,魔女自有她的本事。我是说,魔女可能把他改造成顺从她的人,但处处却有着你弟弟原来的痕迹,比如,她可能救走了你弟弟,但你的弟弟已经不再认得你了。”

 

“你说什么?!”

 

“什么嘛,在东方难道不流行‘洗脑’这种说法么,哦,我想起来了,换个东方一点的说法是‘蛊惑’。你的弟弟可能因为憎恨你而时时处在痛苦之中,为了安抚那种情绪,她从他的记忆里删除了有关于你的部分。”

 

半藏握弓的手背上顿时青筋暴起,尽管脸上还算忍住了没爆发出狰狞的一面,这两句话已经像蜘蛛的毒液刺入了他的思绪。不过他还是保有疑虑,于是反问黑百合:“你说你曾经得到过安吉拉·齐格勒的救治,那为什么你没有被洗脑?”

 

“不,弓箭大师,你与真相相悖了,你所见的现在的我,就是洗脑的结果。”黑百合的表情并不可怕,但话语却让温度陡然下降,她只好用微笑来勉强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我记得以前很多同事,包括我的丈夫,但我被抓走并摧毁精神,剥夺情感之后,我不再为杀死自己的丈夫和以前的同事而感到羞愧,更不知道什么是难过。”

 

“是‘魔女’干的吗?”

 

“诚实地说,并不是。但我希望你不要擅自否认这种技术或者魔法是不存在的。安吉拉·齐格勒被认为是魔女不是毫无理由的,你想想,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短短几年内成名整个大陆,她的声望暴涨得几近可怕,还有一些她明明消失却矢口否认的事,哦对了,她消失的有一段时间,符合你弟弟被带走的时刻,这件事你可以去找别的人求证。”

 

“你的言下之意,她所有的声望,或者大部分的声望,是靠洗脑他人而得来的吗?”

 

“难说不是啊。不过,我接触到的安吉拉并没有魔女的丝毫特征,大家都说她是天使,从各地的巡回治疗来看,教廷的反应来看……至少他们可没说那杖子是炼狱的摄魂杖。我有一个斗胆的猜测——”

 

“说说看。”

 

“安吉拉·齐格勒其实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当所有人都把她尊为降临的天使,她就不得不将自己处处苛求成人们所期望的慈悲的化身,完美的体现,当这个套索紧紧勒住她的时候,内心期望解放的一面就衍生出‘魔女’。说实话人格分裂症这种精神疾病在我们这块还挺少的,但我深深地怀疑她符合这种病征。好了,铺垫这么多我是为了提醒你一点,哪怕你用尽力气逮到安吉拉,你也很难找出魔女来,解放你的‘弟弟’。”

 

教廷发下了魔女的逮捕令,赏金很高,但是赏金猎人们即使有小道消息,不是畏惧鲍德里奇领主的权势,就是被以各种理由挡在了艾兴瓦尔德的门外,反而是半藏这种东方来的外乡人还多少有点机会进去混个旅游的份。

 

一连三天,前两天半藏没有在艾兴瓦尔德发现那个劫法场的金属忍者,第三天,他在打猎的时候没被野兽伤着,倒是被几只在龙神之力下漏网的马蜂蜇了,这下他觉得是去拜访医生的好机会。

 

很巧那天轮班的是安吉拉,她基本上一天休息一天,和诊所里的其他医生们轮着坐诊,看到东方人的面孔本来就让她小有吃惊,当听说是被马蜂蜇了就更吃惊了,对方那与源氏说本地话时多少相近的外地口音反而不是重点了。

 

半藏很怀念故乡的面具,后悔没有带出来,至少这样他能多一层脸皮给面前的医生解释他迫不得已将视为绝招的龙神之力用在消灭一只马蜂窝上,结果还被幸存的马蜂蜇了这样的惨事。加上黑百合那份,他已经在两个外乡女人面前自揭伤疤了……

 

“咳,医生,能……不问吗?”

 

“可以,但我大概能够想象是什么回事,”安吉拉转身开始调配治愈马蜂蜇咬的药,“城里的狩猎行会又刁难想要拿艾兴瓦尔德入境签证的赏金猎人了?这种事他们竟然不叫美去帮忙……是想考验你?不过,能基本全身而退,想必阁下也是位能人,不然被马蜂群攻击的话,伤势严重是可能死人的,而且……您还露着半截膀子。”

 

半藏没接话,从短短的数句听来,他完全想象不到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民间传为“天使”,毒舌的潜质不低。

 

“既然您不反驳的话,那我当您不好意思提,不再问了。”

 

受伤的刚好是左臂,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安吉拉原本很专注,但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奇怪,这类似的纹饰……我在哪里见过吗?”

 

原本还在思索要怎么搭话才算合适的半藏被这句话震撼不小,犹如面对空溜溜的铁索桥,对面突然丢过来希望的木板一样。“这是我的家纹,医生您一定去过东方吧?”

 

“不,我没有去过。”安吉拉赶紧摇摇头,托比昂老爷子他们的话犹然在耳,甚至连提到东方这个词都会让她感到自我怀疑的恐惧。

 

“那您怎么可能见过。就算是梦境,那也是有特定意义的,从阅历中抽取的信息所组成。”

 

医生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不希望面对这个陌生人说这些:“也请阁下不要再问。”

 

这女人心里有鬼——至少这点半藏能够确定了,但要怎么在艾兴瓦尔德这个别人的地盘上让她说出实话呢?直到诊疗处理结束,半藏准备付给对方很平价的诊费的时候,诊所的门外传来激动不已的男声。

 

“医生!安吉拉小姐!你看我们把什么东西给你取回来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几乎是用撞的冲进诊所的,也忘了顾及也许他不应该在诊所这种地方公开带回来的好消息。

 

“源氏?你们都回来了?”安吉拉听见他的声音,同样被某种高兴的情绪所感染,想来应该没有折损战力,只要有天使之杖,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完全忘记了收半藏诊费这件事。

 

诊所里今天只有寥寥几人人,通常的感冒咳嗽气候不适的老弱妇孺,连半藏这样被马蜂蜇到的都能算是严重一点,让安吉拉花点时间的了,天使之杖不在身边是有些不方便。而源氏冲进来的时候所举着的那个包裹着白布的熟悉杖状物是什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是的!堪称完美的任务!很感谢死神帮我们殿后,大家都能得以全身而退!”源氏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才稍微感到了不妥,诊所里今日并不尽是城里的本地人士,“呃,这个人是……”

 

黑色头发的人在本地并不多见,这往往意味着对方是东方来客。

一开始留给源氏的只是半藏的背影,让源氏几乎已经认不出来当初少主的影子了。

 

“源氏,”左臂包扎着几条绷带的弓箭大师缓缓地从诊所的凳子上站起来,侧过身,“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源氏今天也把自己的金属面罩扣得好好的,不是熟人根本不会用这么确定的口气跟他对话。面前的男人两鬓有些发白,黑色的瞳孔中黯淡无光,身躯虽然仍算健壮,却透着说不尽的沧桑气息。武者觉得对面的男人给他很熟悉的印象,但……

 

“不记得。”源氏决定装个傻。

 

安吉拉看出问题了,这两人绝对认识……等等,莫非是源氏提到过的?!

怎么可能,他也追到这片大陆来了?一般的仇人可不会在得知源氏生死不明还充满执着地追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来……想通了这一点的医生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知道暂时不要掺言会比较恰当。

 

半藏直接抓起自己的弓将其中一头对准了安吉拉的咽喉附近:“这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蛊。”

他的弓就算没箭可射,抓起来打人,打得人骨折也不成问题。

 

源氏早就听说外面来的人可能会对医生这个守望者组织重要后勤力量不利,所以鲍德里奇领主阁下花了很大的力气限制了那些看起来目的不善的人入境艾兴瓦尔德,诊所附近就是葬仪屋,隔马可先生的猪肉店也就三十米远,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想从艾兴瓦尔德轻易对医生下手。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半藏居然——也领了教廷的通缉令来要医生的命?!

 

呃,不,等等。

虽然一时的气急让源氏肩膀上的散热阀打开了,几秒内目镜都变成了红色,但他还是对面前的状况勉强摁住了自己心头刚刚冲天的怒火,目镜很快转绿。如果他要动手早该动手了肯定不会刻意等到我回来而且这次出任务他是不可能知道我回来的所以……什么,难道他误会医生对我做了什么还是说他以为我们是交往关系?!

 

源氏的目光扫了一眼惊慌却努力装作镇定的安吉拉,又将视线转回面色不善阴云密布还威胁着医生的、多年不曾谋面,差点没认出来的兄长,先是将手里的包裹放到医生的桌子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先生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诊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合适场所,我们有话去河边说,行吗。”

 

“可以。”

 

“请不要再威胁一位医生,我走前面总可以吧。”说着,源氏率先转身面向门口,“医生你继续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潜台词是:安吉拉你不要跟来,快去找同伴的庇护。

 

河边——

兄弟俩一直在沉默中走到了城郊的河边,一时间,半藏分不清对方是要真的跟他促膝长谈,还是引到这种荒僻的地方杀人灭口。这地方,环视一圈之后,怎么觉得都是后者几率大一点,毕竟——源氏有太多理由展开他自己的复仇了。

 

“你不要误会医生,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如果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蛊惑,你怎么可能背井离乡来到这么远地方。”

 

“反正花村也容不下我了,我跟着医生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好吗,兄长你也不用成天看到我就心事重重。就当你不懂事的弟弟入赘到一个很遥远地方了不再回来——最差当这么想不也能跨过心头坎?”

 

“这么说,你承认当初带走你的是安吉拉那个魔女了?”

 

“这么说有点复杂,可我希望你能尽量理解——至少不是现在这个安吉拉。不论怎样,她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尽管你认识的那个源氏只剩了这么丁点。”源氏掀开面具,指着自己的脖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了他疤痕遍布但仍令半藏感到无限熟悉和唏嘘的面孔,不过让半藏意外的是,源氏的脸上没有当初在花村最后时光里的痕迹,看不到叛逆和暴戾的一面,反而是一副看淡人生挫折的释然。“而兄长你,却是想杀掉我的人。”

 

“源氏,我……”

 

“我以为自己重生后能摆脱过去纠缠我的一切……为什么你要追上来呢?如果说有利可图是一种理由的话,那么这就是我讨厌父亲留下来的帝国的主要原因了。我们的价值观根本不同,兄长。”源氏的左手摁在身后的胁差上,摆出了战备姿态,“在我重获新生的时候,我每日会在脑海中模拟一百遍战胜你的片段,但现在,无论是医生也好,我的师傅也好,都劝我放弃对你复仇,因为他们觉得那不应该占据我剩余人生的全部。但是,半藏——如果你成为了我救命恩人的威胁,为了安吉拉,我也会与你战斗,并且战胜你。”

 

“有了新的身体便有恃无恐了吗,源氏。”

 

“我知道龙神之力的厉害,但同样,我也应该是知道它有弱点的人。我会在不杀掉你的情况下战胜你,然后让你说出不再威胁她的誓约。”事到如今,事态好像稍微有点偏离黑百合说的方向,半藏不太确定源氏是不是被魔女洗脑了,源氏分明还记得那些足以被铭记为憎恨的过去,还没等他组织好接下来该问什么的言语,源氏就率先提出了挑战。

 

骨子里身为兄长的威严在沉寂数年后再度苏醒,他不会畏惧源氏的挑战,反而想看看这个弟弟是不是仗着对新身体的适应就荒芜了武技的磨练。

 

情势大大出乎半藏的意料。

源氏将新的身体驾驭得出神入化,可能真如黑百合所言,传闻中魔女缔造了不死身的狂战士,是没见过死神,可面前这个机动性极强的忍者,几乎让他无法与当初的源氏联系起来。若当年弟弟有这样的身速,岛田家主的位置恐怕要易人。

 

半藏的箭在同行中都算奢侈品,里面有着失落科技缔造的箭头,一般情况下,在离花村远的地方,一次战斗完毕,他都要冒险去回收箭头的,这就成为了他的软肋——一个弓箭大师用光了箭袋里的箭矢,很大程度上就只能用弓来跟对方肉搏一战,碰碰运气了。至今,让他与之用弓肉搏的勇者鲜有其人,保底在龙神之力的呼啸下都躺了个平。

 

现在,半藏死撑着自己的尊严不肯放下武器,他在持弓与源氏搏斗的过程中,眼睛飞快捕捉视野中还能所见的箭矢,他将用龙神之力做出最后一搏,如果这也不能制服源氏的话,他就真的输了。

 

说实话,猜测弟弟还活着的可能性,是支持半藏离开花村的最终原因,权力没能在他的心中扎下深根,反而是回忆们如同梦魇在追逐他,诅咒了岛田家的大宅,让他不得心安,于是,他想最后追寻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源氏是生是死。

 

现在答案站在半藏的面前,却多少有些答非所问,这让他感到无措,因为他不知道医生对源氏除了给予新的身躯还做了别的什么。

 

“在问我被她蛊惑之前,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给你说了她是坏人呢?那些赏金猎人们?”

 

“是又怎样。”

 

“我明白了,你还是希望我是死的,这样比较好?”

 

“你说什么呢!”

 

源氏终于有机会吼出发自肺腑的怒言。

“无论是什么人救了我,你都觉得无所谓对吗?!我被安吉拉救了这件事远不及你想挣的赏金重要是吧!还是说,我都销声匿迹这么些年了,岛田家还视我为一个潜在的祸害,棘手到需要你来亲手把我摁到土里去?!如果是这样的,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半藏!我会为安吉拉,为了每一个需要我,重视我的人活下去!”

 

源氏终于拔出了他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太刀,太刀上的龙纹开始围绕着剑闪耀。

半藏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拔出了土里的箭,拉弓上弦,箭尖浮现出蓝色的双龙。

 

正在这冲突将起的时刻,一团金色的光从河边的森林中高速直冲而下,插在了两人不长的距离中间,巨大的龙状波形从那团金色的光中交错而过,兄弟俩同时感受到巨大的力道,仿佛要扯碎他们那般强烈的冲击,但以同样的速率被这团金色的光治愈着。

 

源氏瞪大了眼睛:“师傅……!”

 

“你不是告诉我,你不再践行自己的复仇了吗?”机械僧侣将双臂分别以阻挡的姿势横在兄弟之间,“你们离开了诊所之后,安吉拉跑来找到我,我就知道这种事在所难免。”

 

“可是,师傅——”

 

“安静一会,源氏。”机械僧侣身上金色的治愈之光消去,它本来的面目,肩膀附近浮空的念珠,总让半藏想到过去岛田家宅院深处的佛堂里供奉的罗汉像,再加上一听源氏称它为师傅,险些脱口而出“源氏你什么时候出家了”这样惊讶的话语。

 

但比他这句话更快的,是机械僧侣在转身面对他时全身发出的震撼气概,禅雅塔一字一顿地对半藏说:

“现在,你也没有箭矢了,让我们赤手空拳来打一架?”

 

真我不拘于形……

你的心智混乱无比……

 

“师傅你下手轻点!”

“踹人不要踹裆!不要跟死神学坏!他对麦克雷都不是来真的!”

到后面,源氏得死命抱住禅雅塔的细腰,免得手脚并用的师傅真把被“乱”所增加易伤的半藏揍出个好歹。

 

等安吉拉抱着她的天使之杖心心慌慌从高坡上找路下来,准备给源氏治疗的时候,看见的景象是让她哭笑不得的一幕。

 

“哥,你没事吧……”源氏一脸担心地跪在前来诊所的陌生人的面前,显然陌生人比进诊所前受的伤更严重了。

 

“还没死呢……看来你也很想我死掉。”挣扎着想坐直,稍微一动全身都疼,半藏这才想起来,罗汉是诸佛中最向武的,难怪源氏管它喊师傅。

 

“不我只是说说而已……”源氏赶紧辩解,他只是想揍服对方了事没想把对方大卸八块来着。可在脑充血的情况下,真心是很不确定的事情。

 

禅雅塔悠然自得地浮在兄弟俩的附近,看起来和善得就差在手里捧个茶杯,娓娓道来:“没事,我已经给他上了圣。很抱歉,我在一开始的时候没说我有自我修复功能,对一般人类来说确实不公平。但是,你要欺负我徒弟的话,那就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看,光是我师傅都这么厉害,所以,放弃那点可怜巴拉的赏金比较好,比我师傅还厉害的人,这座城里多得是呢……”

 

“你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员吗?”

 

源氏点点头。

 

半藏气得在心里要骂人,那个毒蜘蛛的女人是说当心城里有反抗组织,但是从来没透露过说像源氏这样厉害的不止死神,而且还有一打这么多,自己孤身进城来解决一个魔女,她是要坐看自己吃个大瘪,出洋相之后回去好加把劲推销她的后盾组织么!

 

“所以,我来晚了?”安吉拉指着自己,“那,谁能总结一下打起来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在源氏组织语言并开口之前,半藏背靠着树桩,用凌厉的眼神逼问她:

“回答我,为什么那个晚上你要带走源氏。”

 

从记忆上来说,安吉拉对半藏说的“那晚”并没有什么印象,但从已知的线索来说,她至少能够组织出一个答案,这让她足够硬气,将天使之杖往地上一戳,郑重且居高临下地说出来:“没有什么理由,总比他死在那里,埋在土里,毁在你心里要强。”

 

半藏闭上眼睛,他终于无话可说,胸中一股疑惑的气息仿佛龙的嗟叹呼啸而出。

也许,对他而言,众多的猜疑,止于这一句话就好。

 

谁蛊惑了你的弟弟,难道比你的弟弟还活着这件事更重要吗。

在放弃了岛田家一切权力的现今。

一个还算活着的源氏。

了结了半藏自己亲手埋葬源氏这个终身梦魇成为现实的可能。

 

 

大宅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还是源氏的冤家兄长,守望者们一个个跟看东洋景一样围了一桌,好似开审判大会,嗯,威尔海姆领主阁下还亲自上座主持来着。

 

“黑百合那个蜘蛛女倒是怎么诓你说安吉拉小姐的不是的?”

 

“……唔,”半藏尴尬地想了一会,“她说魅惑了我弟弟的那个女人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碍于半藏还没完全掌握这块大陆的语言,有些词他只能从自己的母语中寻找替代的说法,比如“魅惑了我弟弟的女人”其实他用母语说的是“疑似我弟媳的女人”,源氏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赶紧换了个委婉的方式给大家翻译一遍。

 

一时间,这个说辞冻住了大多数人,他们使劲地咀嚼这一句话里饱含的可能是真相的部分和巨大的信息量,视线在源氏和安吉拉之间徘徊数次,差点噎住。

安吉拉第一时间炸了毛,其中有少许可能是因为对方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魔结症。

源氏悲伤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哥,毒蜘蛛说的话,你为什么要信呢。”

 

TBC

 

备注:黑百合所说的与一个老熟人擦肩而过,的确是指的死神,死神有些私人生意会跟黑百合打交道,但他并不会对现在的黑百合透露守望者的秘密。黑百合只是依靠这擦肩而过的直觉判断出死神降临的场合恐怕要出点什么意外。

 

说起来原本要写个虐的走向,比如趁兄弟俩打起来,黑百合在暗处放黑枪,想要击中安吉拉结果源氏挺身挡枪的俗套,结果写着写着我就谐了……这段时间小师傅用得多,天天随缘shift,搞得我自己都谐了XD

 

这一章居然过了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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