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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存档】《奈芙兰德战记—地城之心的崛起》第八话 新年舞会

《奈芙兰德战记-地城之心的崛起》


devil1019


第八话 新年舞会


黄金鹿纪年35年12月29日傍晚,塔尔·维拉城——


红榴家的大宅已经布置得十分喜庆,不光是大宅四周临街的房屋,连中庭都是挂满了亮晶晶的魔晶石作为装饰点缀,四角的松树顶上点缀着金色锡箔纸做的星星,仆人们在忙碌地穿梭,每个人脸上无一不是喜气洋洋,毕竟已经得到了来自主人家的红包,今年因为有意外收入,红包稍微丰厚一些,他们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所谓意外的收入是来自官方对红榴家的赔礼,比起这多出来的一点,他们还是由衷地希望小少爷不要再遭遇更多不幸,洛恩是大家眼中和心目中的好孩子,一点都没有少爷的架子,对待大宅里的仆人们完全就是家人一样。


洛恩每次出城之前都会问过大宅里的仆人们,有谁需要带什么东西,办事干脆利落,从未让大家失望。这在其他同等地位的人家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就算是养子也不必事必躬亲、谦卑到如此的程度,一些看他不顺眼的人就开始编排说,这不过是为了讨红榴家的欢心,以确保以后自己家主未婚夫的地位。


年轻的猎人对此一笑置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早就向艾莉娅求婚了。


关于这个问题,以前凯鲁克亚在闲时也问过他,为什么没有确认人类社会中的婚姻关系?


洛恩为难地回应说,这个问题其实今年也试探着问了艾莉娅,当时艾莉娅的表情微妙地有些恐惧,问她也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很难讲的难处,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多自由几年。既然姐姐大人这样的反应,他也不再好多提,结婚这种事,主动权肯定是在家主手里的。


此刻,洛恩在大宅里协调着仆人们的工作,虽然新年宴会的正餐是在31日傍晚,但是此刻气氛就已经开始炒热,凯鲁克亚好似拴在孩童背后的气球一样,一路跟随,顺带观察,眼前的场景让它又回忆起家乡的祭典——埃弗拉大陆的新年也会有庆祝的仪式,尽管长生种们心目中的一年非常短暂,但仍然需要用明显的仪式来分割时间与标记时刻,不然的话它们无法有序地记录历史。


它与卡尔利兹,今年的迎新仪式注定会错过,只有见证异族的文明来作为小小的补偿。


不过,它觉得卡尔利兹肯定不会介意这种事,那个性格超级外向的同僚估计得在维拉克鲁斯吃胖一大圈了才回去修整一下准备上前线。


忽然,管家莫尔罗匆匆走来,低声对小少爷说,影华卫队的队长突然亲临餐厅,说是指名要找您。


洛恩吓得肩膀都抖了一下,管家赶紧安抚并补充,您别慌,猎人公会的钢牙会长也跟着他一起来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他这才把沉到胃底的心打捞起来,匆匆整理一下仪表,向餐厅的雅间走去。


“你到底多怕他?法庭上都不至于这样。”


“大概是有点……条件反射……看到他就想起乌鸦,乌鸦至少还无辜一点。”


雅间的气氛有些拘谨,小猎人一副聆听训示的正经严肃,让安德里亚感到困扰——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惹人嫌。倒是旁边的钢牙会长乐呵呵地开了口,示意他的小千里马别那么紧张,又不是审讯时间:“是这样的啦,安德里亚回到塔尔·维拉来看看家里人,顺带要给你送个小东西,我在路上碰到他,就想来蹭个饭。”


“哼,我可没腆着脸要人家办招待,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我到本会优秀会员的家里蹭一顿饭总不犯法吧?”钢牙会长厚着脸皮冲洛恩笑笑,实际上他已经不推辞管家先生的一番好意点了几个菜,弄得安德里亚稍稍有些尴尬,“这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替他说好了,是这么个小事,枢机卿给你和英杰阁下送了两张后天晚上的皇家晚宴和舞会的邀请券,希望你们会参加——当然舞会这个,就随意,晚宴还是最好去——如果实在有急事,邀请券也可以转让。这是枢机卿阁下对你的,小小补偿。”


“唔,我原本打算在家里吃的……”洛恩比较犹豫,大过年的,自然希望在家里跟家人团聚,留着姐姐和父母在家里,自己跑去皇宫吃山珍海味这似乎很有不妥。“问下,维克多,骨和辛达他们会去吗?”


“魔网之主自然会受到邀请,作为高阶法师的代表和塔尔·维拉城的名人,他们也接到了邀请函。”


“……”这票还让不出去了。


“洛恩,我把我的那张邀请券,让给你姐姐好了。反正我也不擅长参加异族的大型社交活动。”


“阁下,如果您不去的话,已经答应受邀的卡尔利兹阁下或许会有点寂寥。”


“……”这家伙答应得飞快啊!“晚宴就罢了,舞会它也参加?”


安德里亚点头表示肯定,毕竟他在场听到的:“就算是在边上看着,人家也答应参加了。”


“这是要我去陪着聊天的节奏……”转念一想,同在异国出使,怎么也要照顾同僚的情绪,万一卡尔利兹一个不高兴回去说些有的没的,议会对自己印象不好怎么办,于是它改口到,“好吧,我去。”


“难得枢机卿一片好意,为了家族的荣誉,我会参加。”说着,他恭敬地接过了那封盖着“祭坛恶魔”纹章封蜡的信封。心中却想着,这样的机会其实应该姐姐去最好,为什么枢机卿不多给一张邀请函呢?这个问题在胸中踌躇半晌,估计问安德里亚队长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毕竟他是授命转交,枢机卿不会特别交代理由,遂放弃之。


一个半小时后,艾莉娅从她的闺蜜家新年饭局里抽身回来,洛恩立刻向姐姐还有父母汇报了这件事,父母自然非常高兴,这是为红榴家提升名望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钓到个金龟婿,又遗憾艾莉娅没有这次新年宴会和舞会的邀请券,可是这不可能乞求英杰阁下让出它的那份,人家是本国的贵客。


艾莉娅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资格参加皇家的晚宴和舞会,从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起来,恐怕自己亦有心事。


洛恩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于是问姐姐是否有什么必要的安排。


“真是不巧,我后天晚上也有聚会要参加,圣都的珠宝行会举办的新年派对,今年头一次邀请我,所以,不好意思,父亲母亲,我也不能陪你们一起吃新年的晚饭了,但是1号晚上之前我努力赶回来。”


父母连忙宽慰女儿说没事没事,元月一日也是新年的重要日子,大不了把家族盛宴订成两天,三十一日招待城里红榴家族的其他亲友,一日就自己家庭的小聚会便好。


忙忙碌碌,日历很快翻过了两页,三十一日的下午,莫德维拉带着骨和辛达到红榴家来接他们两个,毕竟这个点了,城际传送门的工作人员都放假回家等着吃年饭,下午三点就收班,只有这些高阶法师能够随时随地开启通往圣都的传送门。


新年宴会和舞会在狮皇宫的礼宾区-嘉礼宫举行。嘉礼宫的名字来自很久以前一位旅行到维拉克鲁斯的熊猫人游学者,它告诉维拉克鲁斯的统治者,在它们的文明中,“嘉礼”一词一共包含六种礼节,是至高之礼,恰逢这座宫殿竣工,当时的国王就采用了这个建议为宫殿命名。


“人、人好多……”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各界名流聚集在茶会厅品茗、交谈,每个人都是容光焕发、春风满面,服饰奢华程度汇聚全国之最,都希望自己是聚会中最帅气美丽的会场之星,被如此奢华的阵容晃花了眼睛,洛恩忍不住找到一块比较接近镜面的墙壁,反思自己的服装是否土气了一些,尽管家里给他定制了可以定制到最好的服装。莫德维拉询问他需不需要一种可以给人增加好感的魔法增益状态,洛恩犹豫了几秒之后点了头。


洛恩身着猎人风格明显的猎人制式礼装,足以被人轻易判断职业,肩膀上的皮革护肩,皮靴上金闪闪的锁甲式扣环等等,可惜这里不能用武器来展示职业。凯鲁克亚则是有着战士倾向的英杰礼装,看来议会和女皇那边有考虑到出使者参与异国大型社交活动的必须,女皇亲自设计了符合当地审美标准的礼服,并配以装饰用的琥珀短剑。至于后面三个法师就不说了,传统意味上的法袍,莫德维拉是白色底金色镶边,整体风格致敬了他妻子伊露达的圣骑士职业,手持令众人臣服的法杖-奥法的真理信标;辛达则是空蓝色的龙族纹饰长袍,并在长袍的边缘坠饰了几颗很小的龙牙——据它说是自己脱落的乳牙;骨的死灵法师礼装考虑到参加皇室宴会时需要避讳,临时赶制了一套新的,通体紫色,配以金色镶边和纹饰,仅在项链上挂以骷髅坠子来表达职业。


莫德维拉有点想笑。


自己的属下跟在屁股后面也就罢了,洛恩走着走着也跟在了后面,似乎是想装作他的小跟班。当然,在其他人看来,走在神祗的后面是对其尊敬的谦卑表现,不过,莫德维拉将洛恩视作平等关系上的挚友,他毋须强调这种阶级关系。再说了,洛恩走在后面,凯鲁克亚自然也会走在后面……哪有让自己的恩者走在后面的道理。


“能用隐形术把我藏起来吗……我都想躲进你的披风下面了。”猎人扯了扯魔网之主的披风一角。“这么多名人,我、我算哪根葱……”


“不可以哟。大胆点,昂首挺胸,跟我并排,好歹你也是首席枢机卿的贵客,是我堂堂正正的亲密友人。”


“就是,”英杰一掌将搭档的背给拍直,“没人敢轻视你,就凭我和莫德维拉与你的交情,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想。”


“开看点啦洛恩,我和骨都是跟着你沾上光的呀~~”


“即便不是贵族,你也可以作为国家的英雄而受到理所应当的尊敬。如果他们胆敢轻视你,无非出于灵魂上丑陋的嫉妒罢了。”


莫德维拉的目光在宾客中梭巡,没有在大厅里看到瑟拉迈尔和莉莲娜,却有一个年轻的侍酒师跟他递了个眼色,凭灵魂感应,他知道影依·锐指悄悄进了场,遂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示意;又走了几步,不远处有一位受到邀请的牛头人德鲁伊,虽然是在跟同行交谈,但是那小尾巴独特的摆动方式令莫德维拉十分熟悉,对同伴来说就是分辨用的暗号,很明显,这是穆鲁·晨歌;在有两三个熊猫人聚集的角落,一般来说是迷雾之国-安雅兰馨驻维拉克鲁斯的官方使者,其中一位腰间挂着一个红色的小锦囊,锦囊上绣着一个水晶的图案,于是乎,这位是盛隆安。


虽然没有事先商议过,可是同僚们都不愿错过这种难得的大场面——即使他们有着小小遗憾“不能看莫德维拉穿女装太可惜了”。


毕竟受人瞩目,莫德维拉不可能亲自上前交谈,但这个距离,灵魂暗语模式开个小公会频道是足够。


【公会】莫德维拉:“你们来的比我都早啊。”


【公会】影依:“凑热闹还不请早那要什么时候。”


【公会】穆鲁:“听说这里有好吃的,不知道跟隆安的手艺比如何?”


【公会】隆安:“我可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维拉克鲁斯的皇家御厨——毕竟,我时不时还是会附身到同族身上用人界的素材做做烹调料理的。”


【公会】莫德维拉:“毗卢毗卢怎么办?”


【公会】影依:“总得留个在家值班呀,除非紧急情况,家里没人看守的话,瑟拉迈尔会生气的。我带了水晶胸针,反正可以给它实况转播。”


【公会】莫德维拉:“你们太不厚道了,就想着看人家的大新闻。”


【公会】影依:“偶像!你贵为魔网之主,是堂堂正正受到邀请,便宜送到嘴边,我们还得小偷小摸潜行进来,看个新鲜又不犯法,何况这不属于个人隐私范畴。如果你是肯穿女装陪瑟拉迈尔跳舞的话,我就动用盗贼公会威胁维拉克鲁斯的国库,让国王和枢机卿正式地给我发一份邀请函!”


【公会】莫德维拉:“……考虑到你跟我的交情,他们看我面子上倒真可能给你发邀请函……你完全可以事先说出来,我多给要一份,几份都行。”


【公会】影依:“算了噜,这样更刺激~~免得有人以为邀请了我就是触霉头,我也不是那种随意下诅咒的类型。”


【公会】穆鲁:“尽管是合作意味,但是能看到他俩一起跳舞,这也算是我们‘千年等一回’的新光景了。”


【公会】隆安:“是呀是呀,有时候还真是觉得,活着是这么地好,我当初为什么要喝醉酒失足坠崖……呜呜。”


【公会】莫德维拉:“说正经的,你们来得早,都这会了还没看见瑟拉迈尔是个什么状况。”


【公会】穆鲁:“它害羞~”


【公会】莫德维拉:“滚。”


【公会】隆安:“只可能是制造悬念,要么就是压轴出场,免得提前被人议论,风言风语说多了我不保证它一怒之下要掐住所有人的喉咙,最后连音乐都给掐掉。难道要所有人在静寂之中犹如提线木偶一样,翩翩起舞,我可受不了这样的鬼故事。”


洛恩的目光也在大厅里梭巡,这种大场合,寻找自己熟悉的人抱团是一种本能,他想看看还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忽然,就在莫德维拉发现穆鲁·晨歌的地方,猎人也发现自己的师傅赫然在列。考虑到礼仪,他没有当场呼喊,而是快步走了过去,向师傅微微鞠躬并请安。


那个恰巧被穆鲁·晨歌附身的牛头人德鲁伊故作惊讶地向唤星者询问:“怎么没听你说过,今年维拉克鲁斯的大英雄是你的徒弟?”


“直到12月之前我都在闭关,专心完成试练,出关后不久才听说我的徒弟做了全国闻名的大事,再说了,你们也没有问我呀。”


“师傅你这身装束,今次是代表德鲁伊公会来参加皇室招待?”


“是的,毕竟在任职问题上即将转回猎人公会,德鲁伊公会这边希望我在手续完成以前,再让我作为公会的名人参加一次重大场合。”


“原来如此……能在这里看到师傅真的很高兴,刚才我还有点紧张,现在好多了。”


“虽然是大场合,但没有必要太紧张。对了,你姐姐……没有来吗?”


“呃……这次枢机卿给的邀请券只有我和凯鲁克亚的。姐姐在圣都的珠宝行会有应酬,所以……”


“这样啊……那舞会的话,你打算请谁跳舞呢?”


“我不会跳舞……”


“……抱歉,当我没问。只是小道消息说,国王陛下非常期待这次舞会,但惯例地枢机卿也是不会跳舞的——至于是哪个意味上的‘不会’请自行猜测,不知道这次的舞会有什么噱头?”


最开始进行的是新年宴会,宴会的形式是自助餐,可乐坏了打算敞开肚皮吃到撑的卡尔利兹,上次随团访问的时候,是桌席式的国宴,食物更注重礼节而不考虑分量,让它至今心有戚戚焉。


无论什么种族,只有“吃”这个共同话题能够将大家团结起来。


宴会由加西亚国王致新年贺词并总结今年的国家大事,提出来年刺激经济,尤其是出口贸易的计划,在场一些精通政治经济的名流们开始怀疑这一点是对海上贸易受到影响的应激反应,猜测狮皇宫大概也对自由贸易联合群岛几乎垄断来自安雅兰馨和魔法王国-恩狄米亚等西边国家的海路中转而感到一定程度的不满。接着是谈及访问古老国度凯希亚的事宜,为维拉克鲁斯这个国家的历史增添的新的一笔,并定论与这个古老国度发生过的战争都是极其愚蠢的事情,即便今后不会正式建交,但随着关系的发展仍有可能开放特定贸易与交流城市,新的一年会继续与圣树的国度保持合作关系,警惕阴影之邪神的复苏。


接着,由首席枢机卿致新年贺词,并受托以黑暗女神海拉的名义恭祝各位新年快乐,家宅平安。


黑暗女神在民间也兼职保护家宅的职能,这时她的形象会是一只有着蓝色静谧之瞳的黑猫,特点是尾巴为黑白交错,这代表黑夜与白天,全天候的守护。传闻说只要梦见这样的黑猫跳上灶台,家庭一年都会身体健康,粮食富足;梦见这样的黑猫靠近孕妇,则会平安顺利地产下健康的婴儿……


首席枢机卿是个十分高能,来路不明的神秘恶魔,她会认识各路神祗这在众人的意识中已经不足为奇,受托来恭祝新年这也挺正常的。说完恭祝的喜庆致辞之后,枢机卿表情转为严肃,向在座的众人卖了一个关子:一个月内,会发生一件大事。


至于是什么大事,留给众人猜测,顿时让人遐想连篇。


魔网之主作为目前唯一现世的真正神明,他除了例行公事地恭祝新年快乐,并没有就自己牵扯到树种偷窃的事情做进一步的解释,但对圣树凯希亚再次进行了诚恳的道歉,事情圆满解决的现在,希望能修复两国之间微妙受损的信任和关系。随后,他对阴影邪神奈罗图斯的复苏表示了强烈的担忧,并强调它是连异国神明-伟大的世界之树都忌惮的恐怖势力,又善于匿踪,希望诸位发动社会关系,清除潜藏在维拉克鲁斯境内的邪恶使徒,一旦有蛛丝马迹,请报告当地的法师公会,全国总会会协助当地处理。


一千多年过去,维拉克鲁斯已经没有长生种可以从那时活到现在,向人们亲口诉说奈罗图斯当年几乎颠覆整个国家的法师圈子,危及统治者的权位以及国家安全的历史。既然神明都为之忌惮,那么凡人更应该提高警惕。也许,在众人心目中,比那个奈罗图斯更可怕的黑幕之神才是最值得忌惮和畏惧的存在,它能将受人崇敬的魔网之主牵扯进盗窃圣树子嗣这种重大的污点事件里,它的怒火能够燃尽当下人们生活下去最为重要的能源——魔法奥能,甚至切断元素、自然之力和圣光暗影与人们的联系,让繁华的国度重回原始般的蛮荒。即便是短暂的十分钟不到,亦足以令举国震惊。奈罗图斯曾经出现,而今复苏……然而那个真正可怕的存在不知道潜藏了多少年,如今才向世人宣告它的恐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的怒火最终被熄灭,社会恢复了正常如昔的秩序,这说明,它是可以被安抚的存在。


即便会令庆祝新年的人们感到不安与忐忑,这些重要的话也必须趁全国有影响力的各路人士都聚集一堂的时候传达,向他们强调这一点是来年重要的工作之一。


最后,由安德烈王子作为首席礼宾官,宣布宴会开席。


宴会厅十分宽大,一共有四条长桌阵分布在餐厅内,每条至少长五十米、宽两米,上面分布了维拉克鲁斯从南至北,从东到西,上至飞禽,下至走兽,林田富产,山珍海味,简直就是国家级的美食博览会。


“这趟公差出得太赶巧了!”卡尔利兹一边吃一边洋溢着愉悦的笑容,“难怪凯希亚建议我们这些精英阶级学习异族的文明!至少在吃这个问题上不容易爆发难以弥合的冲突或者战争?”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过固执己见的人。”凯鲁克亚吐槽它。在习惯了红榴家餐厅的菜肴,尤其是艾莉娅的手艺之后,它认为皇家的品级也不过就好上那么一点。“出门在外,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当地的礼节,别吃那么快。”身为圣树的子民,不能给神明丢脸。


“饭点只到七点四十五,我还计划把每一样食物都尝尝~”


“你是熊猫人经常形容的那种吃货——‘饭桶’吗。”


“在美食面前,我通常都是饿得能吃下一整头野牛人!”


“……”凯鲁克亚不再唠叨同僚,它开始想装作不认识这家伙。


这里的环境还算是宽松,并没有过多的宾客围上来向它们敬酒,除非魔网之主在旁边,毕竟很多人对异族英杰还是不甚了解,畏惧多于敬意,敢于搭话的基本要么是认识的人,要么就是军队将领之类有胆识的人,比如一同旅行过的曼苏尔团长。


晚上七点三十分,圣都-特诺奇蒂特兰,全国珠宝业行会新年派对也正在进行晚宴活动,大约80位全国各地的著名珠宝商家族的掌门人携家人参加了宴会。宴会上,同一桌的同行们恭喜了艾莉娅今年红榴家在第四节工艺品展览上的成绩,以及在圣都的店面扩大,获得进货优惠等等。在宴会尾声的时候,行会副会长匆匆来找艾莉娅,说是门外有马车在等,车里的人拿出了水晶七巧板纹章给宴会侍者,让侍者带话进来,外面有人在等艾莉娅·红榴。


接过那枚纹章,艾莉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犹豫和不情愿,轻呼一口气之后,她随即站起来,拿起自己随身的手包,礼貌地向身边的人们告辞,自己有一点要事需要处理。


等她走出宴会厅,她的那桌宾客和临近的几桌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那样的纹章,果然是阿尔卡那侯爵的召唤。”


“喔!那位神秘但病弱的侯爵?”


“红榴家是什么时候搭上这位侯爵做后台的?有了魔网之主还不够么?”


“艾莉娅小姐是位很有能力的商人,能做到这一步似乎并不令人意外。”


“比起她的能力能取得怎样的商业成绩,我们倒是更好奇她与侯爵的关系。换了是别人,攀上贵族的话,唯恐外人不知道,哪怕是作为情妇也会炫耀,她却从不提起自己与侯爵的关系。”


“或许是侯爵的要求?那个低调到接近神秘的阿尔卡那侯爵,外界很难知道他的新消息,反而是手下的寻宝小队比他更活跃。”


“那次工艺品展览会后,有人听说她家的参加邀请是侯爵给的,她说自己与侯爵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是‘普通朋友’?!”


“真说是情人你也没证据啊,艾莉娅小姐平时都在塔尔·维拉兢兢业业地经营自己的餐馆和珠宝店,尽管交通如此便利,她来圣都的次数据说并不频繁。”


“想要幽会还不容易,请个能开圣都传送门的法师来秘密服务不就行了,反正侯爵家不差钱。”


“但这些都只是你们瞎猜啊……万一真是普通朋友呢。”


“如果是普通朋友,那她为什么现在还没跟她家那个童养婿结婚?”


“没准人家觉得保险,多玩个几年再结婚也不迟。这期间完全可以考察更好的人选~是我的话我就这么做。”


“忽然觉得她家小少爷有点可怜……”


艾莉娅完全将这些议论甩在身后,手持信物来到马车边上,车内的灯光照亮了熟悉的面孔,对方打开了车门,示意她赶紧上来。


阖上车门,车夫一抖马缰,马车就向狮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你有点迟,这么不乐意去吗?


“不是,跟同行们聊天正在兴头上所以忘了时间,让你来提醒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赶得上。恰到好处的入场会给那个恶魔措手不及的打击。


“你这么说,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她惊诧的表情了。”


七点四十五,就餐时间结束,满场宾客都陆续从二楼的宴会厅移动到三楼的舞会厅,结果就剩下了卡尔利兹还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继续吃。直到凯鲁克亚陪洛恩走出去了结果发现同僚并没有跟上,又找了回来,十分心塞地把它硬生生从桌子边拖开:“你的胃是什么做的!地渊还是海沟!”


“伟大的凯希亚教导我们,不要浪费食物!”就算是吃到现在,卡尔利兹说话仍然干脆利落,连一个嗝都没有,观察外表,连人类拟态都没有腹部凸起的迹象。“说起来很多很多年前,我在某一次圣树大祭上许愿过,‘希望自己有个好胃口’。地渊……不,就算海沟好了。”


“得了吧,我不需要你去向维拉克鲁斯的统治者邀功,说‘我帮你们清理了剩余的食物’,免得恶魔枢机卿心情一好,给你颁发一个饭桶的奖杯!凯希亚的英杰可丢不起这个人!”


“好吧好吧,你这个好面子的家伙……看我多实在……”在与同僚的互相抱怨中,卡尔利兹最终还是被拖走了。


舞会大厅比宴会大厅略窄一点,因为这一层的两边留足了客人们休憩和更衣的房间。乐队早已就位,开始演奏舒缓的小调,令客人们感到放松和惬意,影依·锐指扮作的侍酒师在人群里穿梭,为客人们恭敬地服务,谁也不知道身边站了一个盗贼之王。不想给偶像添麻烦,因此影依并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小小地伸手”。


舞会的一个细节是大家都会戴上嘉年华的假面,美丽的假面既可以起到装饰作用,又能减少面对面的尴尬,还能增加独特的魅力。另外,满场的宾客都戴上假面的话,凯希亚的英杰常年佩戴风镜,在这种大环境下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标新立异,情绪得以更加放松了一点。


尽管如此,凯鲁克亚仍然觉得这样的活动意义不大,在它看起来只是人们庆祝节日的必要仪式而已,既然和洛恩一起来了那么就要遵守这个仪式的时间,这时它倒希望卡尔利兹话多一点,时间就不会那么难捱。


国王与首席枢机卿,以及小王子小公主就坐之后,安德烈王子宣布领舞的五十对高阶贵族(一般为公爵和侯爵)依次序入场。在此之前,侯爵以下的贵族和其他社会名流已经在大厅的两侧分列就位。礼宾侍从将舞厅的大门打开,按照舞会礼仪,礼宾侍从会宣告上前向皇室行礼的贵族的姓名和称号。


“维拉克鲁斯帝国-大元帅,奥利维耶·金焰公爵携夫人玛内金·金焰公爵夫人,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奥利维耶·金焰是圣骑士公会会长-奥利维拉·金焰的兄长,亦是支持现任国王加西亚上位的重要功臣之一。他们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叫奥利维娜·金焰,职业并非圣骑士,而是常年以军队题材为主的画家。


“维拉克鲁斯帝国-大宰相,克鲁玛·烬心(灰烬之心)公爵携夫人莱娜·烬心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这位老人家是本国出了名的保守派,尽管大家都知道他躬亲政务,为王家勤勤恳恳,但很多人都在私下里议论他比较不知变通,没有普拉菲尔枢机卿思想灵活。上次跟安德烈王子争论加西亚陛下该不该冒险亲自访问凯希亚的人就是他,结果是国王自己想去,他这才没话说了。


“维拉克鲁斯帝国-首席大法官,艾尔·贝希莱斯公爵携丈夫约翰·贝希莱斯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贝希莱斯女士是维拉克鲁斯律法界的重要人物,她是由加西亚国王亲自册封的女公爵,以表彰她卓越的审判智慧和功绩——据说这跟她狠判了那些加西亚的二哥的追随者有些许关系。撇开“因功而受封”这一点不谈,她的审判、对法律的解读还是令民众非常满意,大家都很尊重她。洛恩的审判这次,她实在是拗不过普拉菲尔枢机卿的恳求才违心地做出那样的裁断——幸好没有一锤定音。


“维拉克鲁斯帝国-农牧大臣,拉莱耶·金穗公爵携夫人德墨忒尔·金穗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这位农业大臣的公爵爵位是加西亚亲封,是由侯爵晋升上来的。出身著名的农业世家,这个家族以“什么地方都能种东西”和“经常能搞出新花样”而闻名全国。


“维拉克鲁斯帝国-财政兼商业大臣,鲁尔瓦·柯克兰公爵携夫人珀涅罗·柯克兰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 这位掌管国家财政大权的公爵爵位亦是加西亚亲封,而且是唯一一位从加西亚的二兄长宣告继位的短短几天的血色王朝里,特地留下来的封臣。说实话这个人的政治立场远不如其工作立场坚挺,毕竟他对政治上的博弈、你死我活不感半毛钱的关系,但是在管理财政,梳理和发展国内经济上真是没话说的一把好手,铁算盘。连首席枢机卿都表示:其他叛党份子该关的关,该杀的杀,这个最好留下。


“维拉克鲁斯帝国-艾文莱斯特大公,米密尔·兰公爵携夫人莎拉那·兰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米密尔·兰公爵是维拉克鲁斯法师公会总会会长提莫尔·兰的兄长,本身亦是卓越的法师,因为常年管理旧精灵王国的地域,这个家族的继承者一直以来被冠以‘大公’这样封疆大吏的尊号。至于有人会问,当年的精灵王国的姓氏应该是卡斯泰尔啊?比如莫德维拉·卡斯泰尔,他是王子的身份耶。事实上,“兰”这个姓氏是卡斯泰尔王室当时王后家的,旧精灵王国被吞并后,由于莫德维拉·卡斯泰尔比较叛逆不服的举动惹来当时维拉克鲁斯的统治者的不快,他就选择了扶持这个家族相关的、相对比较温和的兰氏家族,封为艾文莱斯特大公,统领旧精灵王国的地域。曾经这两个家族也因为这件事发生过一段时间的不快,但是在后辈的努力下,至今为止,关系已经重回融洽。


“维拉克鲁斯帝国-塔尔·维拉城主,迪米戈乌斯·埃兰·狮心公爵携夫人伊米诺埃尔·埃兰·狮心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塔尔·维拉的城主几代以前是国王的兄弟,到了这一辈已经不能再持有亲王的头衔,但世袭狮心王族的姓氏和埃兰公爵的尊号,管理着艾莉娅她们居住的富饶繁华的城市。


“维拉克鲁斯帝国-卢克蕾琪雅城主,诺蒂卡·卢克蕾琪雅公爵携丈夫萨鲁曼·卢克蕾琪雅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卢克蕾琪雅这个姓氏最初是居住于这座城市的一位著名少女的名字,因为在维拉克鲁斯建国的过程中給予当时的统治者莫大的金钱援助,最后得到了以其名为城市称号的荣誉,她的后代从此也以女性为尊,世代由女儿继承家主,招夫婿入赘协助。这个姓氏也与爵位仅仅相关,世代承袭。诺蒂卡的本职是教授,在整个国家的教育界中颇有名望,步入中年的女士始终活跃在兴学办学的工作舞台上,维拉克鲁斯境内年轻一代,很多成功人士都曾经是她的学生,或者聆听过她的指导。至于她的丈夫,是个棋类高手,据说她们是在某一次全国大赛上对弈这么认识的。


“维拉克鲁斯帝国-索拉尔城主,罗素·索拉尔公爵携夫人萝拉·索拉尔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作为帝国西大门的看门人,生活在条件与北边一样辛苦的沙都-索拉尔的镇守者,罗素阁下的面容总是比其他人要沧桑些许,但是这个中年人有着乐观的心态和精神,与他的青梅竹马一起每年都会奔波在各个绿洲与防护林带上,努力地维护着防护林的生长,让风沙不至于弥漫到东南方向,较为临近的卢克蕾琪雅城,因此,两个城市之间的关系很是不错。


“维拉克鲁斯帝国-蓓洛琪娜城主,莫洛提拉·佩特罗公爵携夫人娜塔莎·佩特罗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莫洛提拉·佩特罗同时身兼驻守旗鱼群岛的蓝旗鱼骑士团团长,擅长海军军务,有过与娜迦小股部队正面交锋并十次取得胜利的战绩,这个“小股”部队的概念大概是五百到八百的数量,在击杀击退对方的情况下,同时保证己方伤亡数加起来在50至100以内,对于很久没有过战争概念的维拉克鲁斯而言,这个交锋的战绩都足以让一些没有机会杀敌的将军团长们眼红,以至于有些血气方刚的中阶和高阶骑士、法师等等,主动要求调任到旗鱼群岛,想赚赚实际的功绩,这样以后回去才有吹嘘的资本。另外,他的夫人娜塔莎是从北地远嫁过来的冰之美女,在全国法师公会冰霜系分部都是非常有名望的女士。以及,佩特罗这个姓氏会让人联想到莉莲娜·普莱德的丈夫,隆吉艾尔·佩特罗,的确,当年驻守南方的他的家族收留了被迫害的皇长子,长子复位之后,封赏了佩特罗家以公爵的殊荣。


“维拉克鲁斯帝国-雪峰堡大公,阿克加拉尔·雪须公爵携夫人弗洛米娅·雪须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雪峰堡位于帝国的北大门,与龙之国度交界的地方,溯光森林以南不远的地方,与莫莫莉大草原隔着又厚又高的铁盾山脉,是旧矮人王国的首都。因此这里的城主和居民们都已矮人为主。尽管身高上不达意,雪须公爵仍然将他宝贵的灰色胡子编成好看的辫子,以最好的仪容来参加一年一度的大型庆典。顺带一说,这家也是青梅竹马,在舞会上可能……特别地引人注目。


至此,十一位维拉克鲁斯的重臣及封疆大吏们悉数出场,作为公爵阶级,他们仅位于王家与首席枢机卿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必须遵守法律之外,他们的额外特权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但公爵头衔除了世袭的是比较稳定之外,其他都仅限于本人,犯错了一样有可能被撤销爵位,降级甚至贬为庶民。按照传统来说,公爵的数量至多只到十二,而且是固定从侯爵里面擢升,因此接下来出场的侯爵们,里面很可能会诞生新的公爵人选,他们的登场亦会惹人注目。


听着像报菜名一样,加西亚忍住自己想要翘二郎腿表达“无聊”情绪的冲动,开始有点烦躁。从刚开始的期盼渐渐变得无望,他没有在依次觐见的人里面看到自己期望的惊喜——但是又不能强求,就算是国王,也不可能轻易撬动一个无冕之神的意志。


正当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最后一位侯爵的名讳宣告像一记惊雷一样抽打了他的耳膜,将困意从脑海中踹飞到九霄云外。就像是被圣光刚刚祝福过,精神抖擞,充满活力,能把重锤抡得虎虎生风,干掉一打的敌人。


“朱迪加·阿尔卡那侯爵,携女友艾莉娅·红榴小姐向国王陛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阁下致敬!”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带着全身血脉喷涌的激动,国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欣喜,以及不想掩藏的骄傲。他还抽空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导师——


碎核桃的声音从她的掌心中传来,她的眉间聚敛起浓重的阴郁、惊诧、不解、嫌厌乃至激气等等负面的情绪,一瞬间的放大,令整个舞厅的人们纷纷感到了不寒而栗。尤其是挨得近的小王子和小公主,惊疑地看着雷诺阿姨,为什么她忽然那么不高兴?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普拉菲尔枢机卿这下子下不来台了……她一定很生气!


几乎所有明事的、知晓内情的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天哪,国王陛下真的劝说总是缺席聚会活动的病弱侯爵参加舞会了?什么原因会造成如此高能的结果?到底是塞钱了还是封官许愿了?


在面具没有遮完的眼眶部分稍微有点凹,就算简单地化过妆,青眼圈的痕迹还是有点明显,听说他上个月到南方的塔尔·维拉疗养,这次恐怕也不是完全病愈就来带病参加活动——从侯爵的角度来看,怎么都是给了国王莫大的面子,以及表达了忠诚之意。


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女友”顿时成为了人们心中另一份劲爆的话题:阿尔卡那侯爵最近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病为主,什么时候养出个女友的?临时拉来凑数的吧!


大厅一时间非常安静,只剩乐队的奏乐声,人们似乎努力等待着国王和枢机卿的反应,这份疑惑理应由他们来为人们解开。


另外一波特别惊讶的,自然是艾莉娅的亲友,以及……瑟拉迈尔的后辈们。


洛恩只知道姐姐是来参加圣都珠宝行业协会的派对,这是怎么又转到皇宫的舞会了?!


在距离接近的时候,艾莉娅朝洛恩递了个眼色,意思是我之后给你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惊疑这才勉强压了回去,说不定只是为了偿还侯爵的人情——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那份人情。这件事有可能是临时的,所以他们才出场得很晚,甚至没有参加宴会。


凯希亚的英杰们很庆幸自己现在的脸色被风镜完美地遮挡。它们用自己的母语以及非常低频的音调进行了紧急沟通:


“卡尔利兹,我请求你把我现在的恐惧在事后处理掉……”


“慌个屁啊,我能不能把自己这份恐惧完美根除都是个问题……我、我先前嘴贱问了安德烈王子,维拉克鲁斯的舞会是不是所谓的交配仪式的前奏……”


“住嘴!我的脑仁要因为惶恐而爆炸了!”


“虽然现在伟大的先辈是用的人类作为容器……理论上是人类正常的配对,可是只要一想到灵魂意味,这份恐惧和不解一时间仍然让我难以消化……”


“这件事绝对不要让赛希尔前辈知道……我怕它想不开……”


“但是我总要给伟大的凯希亚和泰纳图斯大人还有女皇陛下写报告书的!尤其是女皇陛下,它告诉或者不告诉前辈都是个大问题……前辈它绝对会哭的!”


“我也相信……前辈它是那么心念着恩师……”


正在大部分人内心颤抖或者震惊的时候,备受关注的两人已经沿着红毯走到了距离王座相当近的地方,依照人类社会的礼仪向国王一家以及首席枢机卿行礼,满脸欢欣的国王陛下向前走了几步,亲自扶起侯爵,并感激地说:“阿尔卡那卿辛苦了,朕非常高兴。”


“还请陛下原谅,前两年的缺席,因为当时身体状况的确无法应付舞会这样大型活动。”朱狄加·阿尔卡那在继任侯爵爵位前因为兄长的陷害而受伤的事情整个圣都都知道,那次严重的伤令他本来就病弱的身体更加不善,休养了两年看起来才勉强与常人无异。


“那你今年怎么忽然决定来了?”普拉菲尔枢机卿的声音有些冰冷和生硬,她罕见地将不悦之色表现在脸上。


“陛下今年在外事活动中取得重大成绩,兴致甚高,我反思自己缺席新年宴会和舞会已经有两年了,甚是惭愧,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参加,一是恭喜陛下一切顺利,二是恭祝维拉克鲁斯国运昌盛。”


“呐,这理由挺正常的。这位是……你的……女友?”


“准确说是……‘女性’以及‘朋友’,但是,按照维拉克鲁斯的语言,‘女友’一词本来就涵盖了两重意思,看各人理解到哪个程度而已。”阿尔卡那侯爵不卑不亢地回答着普拉菲尔枢机卿近乎咬牙切齿的逼问,翡翠色的瞳孔平淡无波,“既然陛下诚意邀请我携女友出席,近年来因为养病而荒芜了人际关系的我,也只好找唯一的异性朋友来参加舞会,若令陛下失望,实乃臣之失礼。”


“侯爵阁下真是忠心可嘉。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阿尔卡那侯爵与他的舞伴向普拉菲尔枢机卿露出“胜利”意味的笑容,仍然故作谦恭,退到已经登场的舞者列队中。但凡笨蛋都看得出来,一贯冷静沉稳、矜持恬淡的首席枢机卿阁下,今天的脸色简直阴云密布,而造成这种状况的,是一个在朝际边缘的病弱侯爵。与之相反,国王陛下则是喜笑颜开,为他赢得了导师那句玩笑般的赌气话的胜利而感到无比自豪。


列队完毕,为了及时驱赶这尴尬的气氛,安德烈王子宣布舞会正式开始,乐队奏响了华尔兹乐曲,贵族们开始翩翩起舞,等这一曲完结之后,才是自由发挥的场合。


阿尔卡那侯爵身着蓝色底与青铜色(非铜绿色)镶边的收腰礼服,领口附近别着七巧板的家族纹章,戴着黑色假面,假面的边上点缀着水晶坠饰。艾莉娅则身着火红色的舞会专用礼裙,裙的边沿修饰以粉红色的薄纱,一片一片好似莲花的花瓣,颈间的项链有着醒目的吊坠,盛开的莲花中间屹立着一柄长剑,默示着身份的象征。


洛恩静静地看着姐姐和侯爵阁下在舞池中翩跹而过,就这么静静地……渐渐,他觉得四周仿佛与自己隔开了距离,那些人,那些音乐,那些旋转着的色彩,观景的人们,仿佛是隔世的景象。瞳孔的焦距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那一抹醒目的红色在视域中晃来晃去,竟然看不清姐姐的面孔了。


仿佛是——红莲的幻影。


红莲的……?


“洛恩?”莫德维拉本来专心欣赏着舞会,偶然一瞥,他隐约觉得友人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遂轻声呼唤。


魔网之主接连呼唤了两次,连凯鲁克亚都从震惊的余波中回过神来,摇晃了猎人的肩膀。“喂。”


“啊,我觉得他们跳得太好……稍微看入迷了。”


“艾莉娅没有教过你跳舞吗?”


“教过几次,但是我太笨,没有学会,总是踩到她的脚。”


“以你猎人的天赋,学这个竟然不会?真是奇怪。”


“可能是我不合适这种交际场合。毕竟,我没有姐姐那么优秀。”


“啊,这曲即将结束了。”


“对了,维克多,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待会能帮我去请我师傅跳一曲吗?”洛恩忐忑地恳求到,眼神接连瞟向站在对面不远处的高挑而漂亮的精灵德鲁伊,“师傅她……太高了……就算我想请她,我也……”


莫德维拉能够理解这种窘迫,毕竟洛恩站在自己和凯鲁克亚中间,都算是矮了点。魔网之主噗哧一笑:


“噗~好的好的,我答应你。”


“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必啊,你我之间的小事。只是那位美丽的德鲁伊小姐不会觉得我的邀请太突兀而觉得尴尬。”


“师傅会知道是我的建议。而且,你的邀请是很多人做梦都想得到的。拜托了,我不希望她在这里无人邀请。”


“好好,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嗯。那个,我稍微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快去快回哦。”


凯鲁克亚本能地想要跟过去,又犹豫了自己是不是非得跟这么紧,几秒之后卡尔利兹用胳膊肘捅了捅它,示意它还是跟上去:“小少爷情绪上出了点小问题,不赶紧跟上去,还愣着干嘛。”


“哎,那我?”莫德维拉想要挪步子,又想起洛恩的拜托,此刻领舞的开幕曲恰巧完结。


“你就算啦,让它去看着点就好。”


洗手间在二楼,但是洛恩走下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快步跟来的凯鲁克亚碎步冲下去,拦住了他。


“为什么要撒谎。”


“我只是不想说……想去花园里逛逛,舞会终究不合适我停留。”


“卡尔利兹说,你的情绪出了一点问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花园里比较好。”


事实上,花园在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花了,有的苍翠也是那种名为万年青的灌木类低矮植物,被修剪得十分平齐,光秃秃的石凳早已被套上了绒制软垫,以便客人们觉得不至于太冰冷而无法落座。


“虽然我不能理解你的恐惧,但以我自己的眼光看来,不得不说,姐姐和那位侯爵阁下,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这个话题真让我觉得胃冷。”


“不想听的话,那我就不说话了。”


“我听出你的意思,为了避免话题变得更冷,换个方式表述会比较好。你已经取得了让很多人嫉妒的成绩,为什么还是如此自卑?这早已超过了你自己所坚持的‘谦逊’。”


“凯鲁,你真的认为,我所取得的成绩——是我自己一手所得?”


“…………”从结果倒回去看,还真不能这么说。“你想把你所得到的一切归诸于诸神所爱,是吗?”


“没有诸神的爱护,我根本得不到现在的一切。没有莫德维拉,你会在西斯威尔的毒计之下现形,沦为最可疑的偷渡者、间谍,甚至杀出血路,与维拉克鲁斯为敌,而我则会背上通敌的罪名,带着家族一起受累。没有圣树凯希亚的庇护,我又会彻底死于法庭的刺杀,根本没有机会享受到今日的待遇……你知道我刚才在舞会的时候,想着什么?我观察了维克多……莫德维拉的神情,他对姐姐与侯爵的出现没有半分的惊讶,仿佛早就在预料之中。他跟姐姐是有点熟,但通常来说,这种熟悉是不会超过与我的友情,然而我对姐姐的行程都感到惊讶,他却丝毫没有。”


“魔网之主的眼线遍及整座城市,这个应该不算什么。”


“不是那么简单的,凯鲁。他关注着姐姐和那位侯爵的眼神有些许温和,就像看我一样,但我并不确认他跟那位侯爵是多么熟的交情,甚至从未听他主动提起过。但是,我确信,恐怕,他是认识那位侯爵的。”


“……你觉得他欺瞒了你?因此而感到不快,或者嫉妒?”


“神明没有义务告知凡人他所有的真实,他又认为我是他的挚友……却连姐姐相关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这让我想起了在凯希-艾拉时,他说过的那番话——‘他不会背叛同盟者’。除了神影依,究竟谁还能是他的同盟者?”


建筑中透出的光芒与黑夜在猎人冷峻的面孔上投出对比强烈的光影,此刻的洛恩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魔法分析仪器,吐露着可怕的真相:“我早就该意识到了,为什么还要蒙混自己。姐姐她……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不是一位普通的家主。没有人可以做到在垂死的大病痊愈后,从性格谈吐上判若两人;也没有普通的少女能够在十几名盗贼闯入大宅的时候,单枪匹马将他们制服。想想维克多的案例,我认为,真正的艾莉娅在重病之时,要么是去了黑暗女神的国度,要么就成为了——供奉战争女神降临的祭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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