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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存档】《奈芙兰德战记-止战的葬恒曲》狮王之门(五)

PS:时间点前接第一部《止战的葬恒曲》的《银白焚火》篇章,后接《外事风云》篇章。目录索引点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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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希亚英杰即将迎来它最关键的关卡……

 

《奈芙兰德战记-止战的葬恒曲》


devil1019


(五)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凝重,一股看不见的冲突和矛盾由会议室大门两边的空气碰撞作为开始,但愿,这种冲突感只是擦肩而过的错觉。大概有那么七八秒,鸦雀无声,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首席枢机卿为魔网之主的名号略感困扰地揉了揉眉心:“看来预感没错,事情并不会像普通的间谍案那么简单。”

 

“间谍案?”三位大法师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视线在被缚者与枢机卿之间徘徊,魔网之主只管让他们赶紧把人截住,说剩下的自然一切明了,既然神明这么说,谜团的答案应该会水到渠成。“这个人涉及了间谍案吗?如果是的话,魔网之主为何会传达这样紧急的喻示,而且愿意为他担保?”

 

“显然是莫德维拉还没告诉你们他的身份。”揉完眉心,首席枢机卿又对安德里亚和卫队队员挥手,示意你们可以先放开这个家伙了,以及手铐,“既然魔网之主拍了胸脯让三位大法师紧急传达,那么我相信这份凭证。安德里亚,放开他,异国的客人,再次请坐。”

 

“异国?”

 

“连你们三位大法师都看不穿的伪装,想必是南方魔网之主的高明法术所致。我说的没错吧?”

 

“的确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凯鲁克亚小幅拉动面前的椅子,又规矩地坐好,等待熬过令人不悦的盘问,但它明白这是必须的对话,莫德维拉的保证已经为自己省去很多辩驳的词句了。

 

听到这话,三位大法师还勉强不至于感到羞愧,但是作为法师公会总会副会长的米多利·卡斯泰尔则是身上瞬间发冷,如芒在背。他知道这个人是弟弟半年以来在塔尔·维拉新交的密友,一起冒险,找个什么玄乎的树种,还为了这个人在塔尔·维拉的法师公会差点闹出不愉快,几乎是这个战士的担保人和庇护者,难道弟弟也深入地卷进这件事里了吗?那样的话陛下和枢机卿阁下会怎么处置维克多?

 

加西亚则为自己的好奇心可以得到继续满足而感到高兴,虽然国王的矜持让他不能明显地表达出来:

“那这样,雷诺,11点的二楼巡场我们改到明天好吗?今天可能要着重处理眼前的突发事件了。”

 

“我们意见一致,没问题。反正你现在的兴趣也不在展会上。”枢机卿同意了国王的看法,然后招呼三位大法师就坐,旁听,“既然三位代表魔网之主的意见来此,那就请坐,大家一起来听听异国客人的说法。”

 

三位大法师怀着一丝忐忑(当然米多利是特别忐忑)的心情拉开会议室的椅子坐下,卫队长吩咐仆役给各位倒茶,客人也一样。

 

“这里不是塔尔·维拉的地下,如果当时魔网之主就愿意为你担保,我们也可以少去很多无谓的监视和猜测。按照普通和正常的顺序来吧,我来提问,希望你如实回答。尽管魔网之主给你反制读心的防御法术等级很高,我并非不能破解,只是懒得去费那个力气,搞得大家一点都不愉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的信条。”

 

“我明白,请提问,枢机卿阁下。”凯鲁克亚时刻谨记洛恩和维克多的告诫,首席枢机卿是素来吃软不吃硬的,因为整个帝国没有人可以与之力量抗衡,而且是黑暗女神海拉担保的帝国监理者,实力绝不亚于源生神祗,尤其是维克多还注解了一句——“听说这种天秤月出生的,认理不认人,你好好说话不会出事的”。就算是为了庇护自己的伙伴,它也不可以任性乱来,这个战场不同以往,比忍耐拷问还要困难一些。

 

“你的姓名,职务和地位,所属?”

 

“我的全名是凯鲁克亚·啸风,隶属凯希亚皇国圣树之月议会,职阶是议会英杰。”

 

除了雷诺·普拉菲尔,其他稍微熟悉凯希亚皇国历史的听众,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发出了不约而同的动摇声。

提莫尔没有在上司面前忍耐住自己的惊讶:“英杰?真的吗?据我所知,英杰的确是凯希亚的绝对精英,灭国级的杀手锏,但是单独派你一个人来维拉克鲁斯……这太……冒险了吧?”说到冒险的时候,精灵大法师的目光显然飘到了整个房间里唯一与“危险”一词相符的首席枢机卿身上。

 

“没错,我的旅程,所领受的敕命,就是一场冒险,我准备好了一切的觉悟。之所以只派我一个来是考虑到不能让更多的同僚冒太大的风险——如果维拉克鲁斯是我们的敌人。”敌人这个词它用了重音来强调,凯鲁克亚的食指在左手手指的戒指上轻触了一下,从戒指中投影出英杰纹章,“这是我的英杰印戒,我的称号是‘狂风之刃’。”

 

“狂风之刃?等等……这个词我好像在……先祖的笔记里看到过?”米多利已经很久没有温习过先祖莫德维拉留下的诸多笔记了,倒是弟弟维克多喜欢像看小说一样是不是拿出来看一看,难怪他会注意到“凯鲁克亚·啸风”这个名字……居然是用的真名。

 

“我和莫德维拉彼此认识,这大概是他愿意为我担保的原因了。”

 

在场的听众们心中划过“原来如此”的词句。

 

“那么接下来是你的来意了,”加西亚感叹于这份恰巧的人际关系,但他知道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英杰的来意究竟是什么,与维拉克鲁斯有多大的关联?“你先前说道,凯希亚皇国怀疑入侵的人类劫掠者与北方大陆有关系?”

 

“在我进一步解释之前,请允许我展示一件记载当时影像的道具,它所言一切为真,以伟大的圣树之名向各位保证。”

 

“可以,给我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得到国王勇敢的允许之后,凯鲁克亚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魔法口袋里取出一块包裹有昆虫的琥珀,三位大法师虽然不至于很紧张,但也提高了防备唯恐国王和首席枢机卿遭遇突然袭击。

 

从琥珀中昆虫的复眼投影出复数的景象,在指令者的宣言中整合为一个完整而清晰的画面。

“这里是我们一族神圣的场所——圣树管理所,里面存放的都是圣树尊上无比珍贵的子嗣,以及埃弗拉大陆上所有生灵未来的庇护。每一天,它们都被严密地保护与精心地养护,日复一日,枯燥如此。”

 

在监控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传送门,人类,典型北方大陆的口音和口癖,说不上多么精致的武装,比起螳螂妖卫兵来说甚至简单得有些可笑,但齐心协力与亡命般勇猛的突袭,还是让安宁了很久很久的圣树管理所猝不及防,一片尖叫厮杀与混乱,亵渎了自然之神呵护后代的神圣场所。

 

“尽管在我们英杰眼里,他们都是蝼蚁之辈,但是蝼蚁在优势数量上搞这种突袭仍然可以对我们造成伤害,并不惜代价地阻拦卫兵,趁乱劫走树种。根据事后的调查,我方是没有内奸这种卑劣货色的,所以这次前所未有的突袭让圣树尊上,皇廷和议会都非常紧张,毕竟圣树之都被袭击破坏的地方不止圣树管理所!凯希·艾拉的准确位置不会为外人所知,这一点我们能够绝对肯定,所有外使的拜会,地方官员的觐见都要经过传送门,就连莫德维拉也不知道我们的首都到底在埃弗拉大陆上什么地方。”

 

“那你们有撬开那些尸体的脑子吗?”首席枢机卿能理解此刻英杰口中压抑的暴怒,换做自己的地盘被声东击西搞成那样,她也会火冒三丈打开杀戒的。

 

“通灵者当然不会放过拷问那些野蛮劫掠者的灵魂,得知了他们确实来自北方大陆,在洛克多尔和泽维塔两块大陆之间穿行的佣兵团,名字是叫做‘红蝎’。但这些情报是原始的还是被加工过的,仍然需要求证,毕竟在做这种大事之前,幕后筹划者完全可以将其洗脑,混淆视听与扰乱调查。”

 

就算那些劫掠者是人类,国王也并未心生同情,自业自得这个道理他还是认的。

“只有我们被怀疑了吗?”

 

“不止。但维拉克鲁斯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议会和皇廷考虑了很多种可能,向我们所知范围内主要的国家和地区都派出了探查者,然而对维拉克鲁斯,女皇要求非常慎重,我是试水的前锋,刚好很不走运地让故乡得出了‘这里水很深、慎重’的结论。”

 

“看来在塔尔·维拉部属的魔晶塔会爆炸,果然是你的杰作。”

 

“在发现我之后,那座塔发出危险和警告的波动并试图消除我,我本能反击了。也就是在那里,红榴家的猎人发现并回收了我,但是可能他拿不定主意也觉得不够保险,这才引荐给了玫瑰骑士的维克多认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先识破了我的伪装,应该是我没有使用假名的关系。”

 

弟弟果然知情不报——米多利此刻很想下楼去揪住任性的弟弟拖到角落狠狠训斥一顿,可是自己这种较为文弱的性格,以及弟弟生来叛逆不羁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他乖乖承认到错误和问题在哪。卡斯泰尔家这次受到的责罚再轻恐怕也是要向王室承担一波错误,到时候维克多的玫瑰骑士头衔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我向他们都坦诚了我的目的,所领受的敕命内容——在登陆的一年之内查清真相,并寻回失窃的树种。维克多向我宣言了不被告发的条件,我以英杰的名义承诺并接受他们的监督和引导,遵守此地的律法,不会做出为故乡和神明抹黑的事情。然后我们踏上了冒险旅程,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求证并搜寻‘红蝎’的下落。但是,进度比我预想的要缓慢,最好的收获也只是从希斯威尔口中证实了‘红蝎佣兵团’参与偷窃事件,对幕后主使唯一知情的团长流亡海外这些线索,最重要的——树种的下落,仍然一无所知。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之三了,我对自己还不能交付敕命而感到非常焦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让庇护者帮我绞尽脑汁地计划如何尽可能用平和而正确的方式获得王室的召见。。”

 

“我很在意这个一年的问题……”枢机卿用装点过的指甲盖轻轻敲了一下会议室光滑的桌面,“过了一年如果你们还没找到,会发生什么?”

 

“不止我们会受到责罚……更重要的是,如果确定了‘红蝎佣兵团’是维拉克鲁斯境内注册的团体,势必会认为这件事上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往好了想是监督你们找出来,往坏了认定——你们就是幕后主使。到时候,两国可能会重燃久违的战火。”

 

“这种认定也太武断了,纵使两国没有建交,发生了引起猜疑的事件,仍然可以走最基本的外事流程,我的国家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存在。”

 

“陛下,您所言的前提是——维拉克鲁斯的官方是清白的。如果坐在我对面的是幕后主谋,那我们走所谓的外事流程又有什么意义?我的职阶是英杰中的战士,在涉外事务上的交涉本不应是我的工作,如果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能迫使敌人服从,那么,我最希望冲锋在前,为国效力。”

 

“但是,次元的审神者因为一千二百年前你们的大女皇率兵北上攻击我国王宫的事件,特地告诫了圣树凯希亚和所有神祗,作为南北大陆的大国,如果不想要陷入‘诸神黄昏’的最坏境况,双方的神祗都必须约束自身与属下。”首席枢机卿说。

 

“那是建立在诸神混战的前提下吧?如果仅仅是国与国的交战,就像五百年前海巫之歌群岛那样,连圣树都不必插手,战火仍可能重燃。”

 

“听你的意思是,及时面对有着恶魔君主坐镇的维拉克鲁斯,你们也有获胜的把握?”

 

“我说过了——我只是英杰之中最年轻的一位。”

 

此时,首席枢机卿的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回忆什么: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所有英杰的长辈,与我类似的异界降临者,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安雅兰馨的某个小岛上见过它一次,并且交流过外典法师的一些知识与法术……如果它现在也未更名的话,应该是‘柯诺伊尔·渊识’。”

 

对面的英杰用沉默表示未有异议,首席枢机卿便接着陈述:“论外典法术,它是比我强那么一点,但彼此更优势的地方可能在于‘异能’,我尚未见识过它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也不敢自打诳语说我一定比它强。”

 

“连你都没有把握?”

 

“如果有神格就好办了,没有反而是难办。咳,话题扯得也够远,英杰阁下,我们无意继续听你的威胁,你大概也很厌烦这样无营养又飘渺的对话,直接说说你的诉求吧。我们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解除贵方的怀疑?换个角度,如果我们向你证明了,那么你的上司们能否认可。”

 

终于问到关键的问题了,凯鲁克亚稍微宁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和气息。

“圣树尊上对此早有预见,请许可我使用第二件物品。”

 

原来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世界之树的安排中……就算是套路也不得不任其摆布,暂时如此。

 

得到加西亚国王点头之后,英杰从魔法口袋里甚是恭敬与小心地取出一块被精致打磨的占卜水晶球大小的色泽透亮的琥珀,琥珀里不是昆虫,而是一个类似于水果的果实。

 

“像我以前在娱乐节目里见过的抢答器。”首席枢机卿这样对国王说。

 

“……”

 

“这是在宣誓时使用的,记录、见证……甚至测谎。以凯希亚的力量为凭,鉴证万物。它代表了凯希亚的意志,我希望你们能在世界之树的面前,接受我的提问,并诚实回答——在圣树之种失窃,圣树之都遭到破坏这两件事上,维拉克鲁斯官方绝对没有涉及,是吗?”

 

艾文莱斯特大公觉得提问者的举动已经称得上是过份了。

从地位上来说,异国的使者直接质问国王,它有什么资格,就连正规入境的程序都没有,没有将其现场逮捕已经是首席枢机卿看在魔网之主的面子上,它也不能因此就对一国君主如此蹬鼻子上脸。

“这么做恐怕不妥吧,英杰阁下?”

 

“我明白,这样很无礼也很莽撞,但这很重要,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只要得到一个答案,带回故乡,我愿意接受在这里的任何责罚。”

 

它坦率的态度就像是面对障碍的锋芒,唯一未知的是所面对的到底是浅薄如白纸的简单真相,还是一堵厚重不已的黑幕之墙?这一切取决于维拉克鲁斯统治者的想法。

 

三位大法师如坐针毡,眼前的局面与沉默意味着是棋盘上将死的僵局,双方都有可以不退让的理由,就算画面定格于此也不会奇怪。首席枢机卿和国王有理由不去碰触异国使者带来的道具,毕竟谁能保证那是安全的、无阴谋的?仅凭统治者的尊严也有理由拒绝这样要求——因为地位实在是太不对等了。

 

若统治者不打算退让,请进来的客人可不会心甘情愿地自己离开,它是抱着誓死的觉悟坐在这里的。

 

加西亚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因为自己做没做亏心事非常清楚,只要自己没打坏主意,手下的一帮子朝臣们多少年没提起过与凯希亚皇国的交道,更别说闲出屁地、不动声色地策划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让国家背锅,但是……尽管说好了要信任自己的守护者,但雷诺所做的每一件事未必都要给自己报告。

 

觉察到加西亚不安的目光,雷诺反而狐疑地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我帮你擦屁股?”

 

加西亚还是带着忐忑的眼神盯着首席枢机卿,语气有点迟疑:

“不是,我是在想你有啥事瞒着我不成?”

 

其他人:……

 

又是半分钟的、被冷笑话般对话冻结空气的沉默,凯希亚英杰始终耐着性子,把这样熬人的静默当作自己在封存琥珀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终,这份沉默还是被枢机卿打破了:

“我问个问题,这个物品的作用如果只是测谎的话,我的回答如果与事实有偏差,那怎么算?”

 

“你们是维拉克鲁斯至高的统治者,即使与事实有偏差,至少我们能够采纳你们的态度作为官方的态度。然后我会回禀皇廷和议会,建议它们按照正常的外交途径来交涉解决。”

 

“那这就轻松了。”首席枢机卿的指甲在桌上轻轻一划,封存着奇异果实的透明琥珀安稳地向她面前位移,她将自己的右手放在琥珀上,用整个会议室能听到的合适音量,痛快地宣言:“维拉克鲁斯帝国首席枢机卿,影华卫队的君主,所有恶魔的统治者——雷诺·普拉菲尔在此向伟大的世界之树宣誓:我和我的属下,没有任何人去干过这种惹火烧身的蠢事。”

 

琥珀发出温和的金色光芒,渐渐又黯淡下去。

“怎么样,这说明什么。”

 

“您没有说谎……非常感激。”

 

“好了,加西亚,该你。”指尖一滑,琥珀移动到了国王面前,“上面没什么机关,我试过了。”

 

加西亚国王也没有犹豫,他也不愿意自己的迁延让异族看扁了北方大陆的统治者。

“维拉克鲁斯帝国的君主——加西亚·索兰·狮心愿意向伟大的世界之树宣誓:我从未授意过任何臣下做出对凯希亚皇国不利的事情。”国王的宣言甚至比枢机卿的范围都要大。

 

凯希亚的鉴证琥珀同样发出温和的光芒,在场所有人的心仿佛都与它的光芒一样,彻底平和了下来。

 

“那,我和三位大法师,也要对圣树的琥珀宣誓吗?”安德烈王子问它。

 

“不用了,三位大法师受到魔网之主的节制,而王子殿下您受到国王陛下的管束,我相信你们不会是置国家利益与威望不顾的人,这半年多的疑惑与担忧终于解开了——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接受我无礼的要求。”

 

“希望你能将我们的表态正确地转达给你们的皇廷和议会,还有伟大的世界之树,我们无意与和平许久的遥远彼岸为敌,但是我的首席枢机卿仍然预感到战争隐患,因此才加强了本土防御。从结果论而言,尽管我们双方都没有战争本愿,可是命运仍让一切不得安宁。”

 

“请放心,陛下,我会的。另外,关于非法入境以及破坏魔晶塔的事情,我愿意支付对等的罚金和赔偿金。”

 

凯希亚英杰主动提到了赔偿……首席枢机卿觉得这家伙还算有自知之明,心情似乎更好了一点。

“非法入境的罚金和破坏魔晶塔的赔偿费用,我会让安德里亚在算好之后将帐单送到红榴家府上的。”

 

凯鲁克亚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就算用不到红榴家来帮自己赔偿,估计艾莉娅看到账单时候的脸色估计会很不好,十有八九要被碎碎念。

 

它眼神中微妙的动摇被枢机卿看在眼里,看起来这个虫族不像是会赖账然后甩手走掉的家伙。

“既然你说过为了得到真相愿意接受我们任何的责罚……啧,我们好像没什么特权可以处罚异国来使,横竖想了想只能处罚某些个知情不报的公务人员才是。”首席枢机卿说到这里的时候,米多利·卡斯泰尔的神色开始有些慌张,他很想开口为弟弟求情,又觉得这里似乎不太合适,随即,邻座的提莫尔在桌子地下踩住了他的脚,让他先冷静一下,听枢机卿怎么说,然后我们事后再求情。

 

“还有,我会授意战士公会交给你13个S级及其以上的任务给你做,没有报酬,每个任务限时三天,队友不能超过4个人。我会视你任务完成的程度,向陛下建议——对玫瑰骑士维克多·卡斯泰尔的处罚。”

 

身为恶魔君主,她是没有权力去直接处罚圣骑士编制的公职人员的,圣光守护者安夏也不会乐见她的插手。但是,身为首席枢机卿,向国王提出谏言这是职务行为,合情合理,因此她的态度也左右着维克多的命运。

 

凯鲁克亚再度皱紧了眉头,它的复眼视觉能够关注到旁边米多利·卡斯泰尔,维克多的兄长几乎投来完全拜托的恳求视线,他弟弟的命运此刻就要关系在自己身上:“我会做到的。”

 

它想起那张阳光而真诚的善良面孔,万万不可辜负。

况且,如果连背景势力这么深厚的他都倒下了,身为一届平民的红榴家要怎么办。

 

首席枢机卿将自己的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轻松地询问加西亚国王还有啥好奇心没解决的:

“那好,我暂时没什么问题,陛下,您还有吗?”

 

“我想要知道你在维拉克鲁斯还有别的同族吗?”

 

“上个星期结束在洛克多尔大陆调查的,我的同僚和前辈,到此地来监督我的工作。”意思就是催促它快点向维拉克鲁斯官方摊牌,“最坏的情况下给我收个尸。”准确说是回收灵魂。“姓名是卡尔利兹·魂影。”

 

“卡尔利兹……”坐在国王左边的安德烈王子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旋即放下,摁了一下自己的胃。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王子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虚,“叔父,我晚点跟你说个事。”

 

“陛下,如果没什么别的问题,这件事暂时先告一段落,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的。这次的问询暂时就到这里,希望你遵守你对所有人的承诺,英杰阁下,你可以离开了。”加西亚明白,自己还需要让它将维拉克鲁斯的态度转达回遥远的南方,这样才能避免两国之间潜在的战争威胁,过于为难世界之树的属下对自己和国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官方没有嫌疑并不意味着国内的角角落落就是绝对清白的,“红蝎佣兵团”是前几年在国内留过刑事案底被发配戍边过,这一点每年都会阅览国家刑事案卷的加西亚对此仍有印象。加西亚其实很想卖个人情,只要对方提出请求,维拉克鲁斯官方愿意帮助凯希亚皇国力所能及地解决寻回树种这个问题,但这需要跟枢机卿讨论再定。

 

氛围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这对每个在场的人来说都算是如释重负。

正当大家都解开最大心结的时候,首席枢机卿还是带着一丁点疑惑的眼神盯着那块凯希亚的鉴证琥珀看了又看,直到凯鲁克亚向她解释:“抱歉,这是非卖品。如果您钟意,我会建议今后的使者给您作为国礼赠送一份。”

 

“不,不是这个问题。”雷诺·普拉菲尔的手犹犹豫豫地,似乎还想再去触碰一下,“按照一般的文学作品的套路,不是应该在这里面做些手脚,然后栽赃陷害,找个什么人或者对象来责备吗?”

 

“那绝不是我国的信条。皇国立国超过数十万年,我们在对外交涉中从不使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呃,英杰阁下,请容我插句话。”艾文莱斯特大公显然是比较了解首席枢机卿真正意图的。“我擅自揣测,普拉菲尔阁下真正好奇的是——如果她说谎,这块鉴证琥珀会发出怎的讯号?”

 

“会发出刺眼的,警报一样的红光。”

 

“唔姆……”首席枢机卿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小会,然后试验般将自己的手再次摁了上去,“我们的国王有痔疮!”

 

“嗡!”这次,不仅仅是刺目的红光,鉴证琥珀还发出了非常明显的,拒绝承认的嗡鸣声魔音贯脑,惊得大家条件反射堵上耳朵往桌子底下躲,卫兵们忍不住左摇右晃了一下。

 

“喂——!!”

随着国王涨红脸地高声抗议,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从低温顿时爆炸膨胀了,听众们对这样的转变显然措手不及。幸好异国的客人并不懂首席枢机卿这句试探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然它恐怕得笑死在桌子底下。

 

向维拉克鲁斯的统治者致礼告别,凯鲁克亚收起自己的道具,心中如释重负,但这并不能让它感到一丝的开心。这好比是寻觅着敌人的战士突然失去了目标和线索,朱槿色的瞳孔又黯淡下来,陷入了有些茫然的境地,这意味着它接下来仍然要将不多的时间花在完成首席枢机卿布置的“惩罚”,与加紧搜寻树种下落的事情当中,而公会的铭牌停留在黄金也无所谓了,至多是异国旅途增加了一份遗憾而已。

 

当国王的侍从为它打开会议室的大门时,门外走廊上数米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着墙根,似乎等待得有些时间了。

 

“你终于出来了。”玫瑰骑士看到它能从这扇门里安然地走出来,显得十分兴奋,“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与答案了吗?”

 

“嗯……你就不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吗?”

 

“不,那不是事。只要你得到的答案不是最坏,我的下场也不会是最恶,此刻只想为你的勇气欢呼,可惜时机不太好。”维克多的视线穿过凯鲁克亚,看见走廊里直到尽头的那些人影,同时他们也在看着自己,“干嘛,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激动得想哭?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表情,真想让洛恩也来看看~~”

 

没有镜子,凯鲁克亚看不到自己人类拟态的表情,但呼吸的通道传来酸楚和浓烈的情绪刺激,复眼感到些许升温和微弱的疼痛,眼眶居然有些湿润——自出生以来,它从未流泪,在无尽的征战中,失去同袍手足时会感到难过、惋惜、愤怒和激昂,但是它没有眼泪,因为接踵而至的战斗会为它化解心中所有的情绪,历经艰难困苦的胜利会冲刷掉那些百感交集,只让它记住自己是为圣树的荣光而生。

 

而此刻,它踩在异国友人倾尽全力堆砌起来的阶梯才来到真相的高台,获得真相固然重要,这足以让它解脱心中的重负,但之后却要回头看着作为代价的阶梯垮塌,维克多的态度越是爽朗和释然,它的心中越是感到万分的亏欠——洛恩家就算是再努力,平民没有这些达官贵人的帮助,还是无法接触到至高者的桌沿。

 

最让它释然的地方在于,它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只停留在了想象之中。

 

“我想,我们终于阻止了可能爆发的战争。不会与你们为敌,是我最大的庆幸。”它从未想过,身经百战的战士竟然会为阻止了战争而感到万分庆幸。归根结底,圣树的教导仍然是世间的真理罢。

 

圣树曾教导过它的子民:我们崇尚和平,在战争中历练,而不畏惧于战争,敢于用战争去换得再度的和平。

 

“好啦,别哭,这可真不像你。”玫瑰骑士主动給予了它一个安慰的拥抱,“应该高兴,高兴才对。”

 

这份高兴太过沉甸,凯鲁克亚连伸手回抱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它只能任由对方拥抱,连拒绝都不可以。

直到维克多很快放开他,回到正常的对话距离:“既然陛下和首席枢机卿准许你离开,那就意味着你仍然可以在维拉克鲁斯逗留,下楼去找洛恩吧,他在摊位上显然魂不守舍地担心你呢。”

 

“那你呢?”

 

“当然是接着你的场合,为自己尽力辩解了……不然二哥今天晚上别想睡觉。你不用担心,我比你更知分寸,去吧,我会没事的。”说着,玫瑰骑士绕开了它,挥挥手,十分自然而稳重地向那扇门走去,而法师公会总会的副会长,维克多的二哥,卡斯泰尔家当今的家主,文秀的面孔上满是阴云,正在那扇门的旁边等着犯了大错的弟弟。

 

凯鲁克亚目送着好朋友走进那扇门,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他自觉的解释,没有半分阻拦,直到会议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那一刻,它真的觉得自己的执着连累了别人原本光明远大的前途。玫瑰骑士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对国王有所隐瞒,这基本是背叛的行为。换做是自己,自己恐怕不敢这么做。而且刚才那个主动的拥抱和安慰,他真的不怕加重自己的嫌疑和罪行吗?

 

为何如此勇敢,能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走廊上的卫兵几乎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它,既然结束了觐见,为什么还不走?

 

英杰想到维克多的嘱告,想到楼下还有人为自己担心,在心里说了很多抱歉的话之后,它毅然扭头,转身下楼。如果他也能平安地从那扇门出来,今天晚上自己一定要找地方请客,一醉方休。

 

当洛恩在摊位上一边帮助姐姐介绍商品,一边在人群中梭巡特定人物时,他的心无时不刻都是揪紧了的。尽管凯鲁克亚前脚才走,维克多过来打招呼说别担心有我在,后脚就跟了过去,但这毕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时刻,猎人只能向守护维拉克鲁斯的诸神不断祈祷,事情千万不要变坏。

 

在走下楼的过程中,凯鲁克亚通过虫使信道联系了卡尔利兹:“前辈,是我,维拉克鲁斯官方的回答已经确认了,凯希亚的鉴证琥珀证明了最高统治者至少是清白的——我安心了很多。”

 

“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同时也意味着你需要更加努力,至少思想包袱丢下了嘛~今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轻松多啦~国王和枢机卿为难你了么?”

 

“一点点,那不算什么,我得为维克多的事情忙上几天了,能劳烦你帮个忙吗?”

 

“我还打算等你交割了鉴证琥珀就回去先报个信呢……看来你的小伙伴要替你受罪了。就这么甩手走人好像违背圣树教导我们的美德……要我帮什么忙,你开口吧。”

 

“首席枢机卿要我无偿为维拉克鲁斯战士公会完成十三个S级及其以上的任务,每个任务限时三天——视我完成任务的情况来决定对维克多的处罚。我在想,如果完成不好的话,不仅是维克多会受到较重的处罚,红榴家可能也会被为难的,而且这事关维拉克鲁斯帝国对我们凯希亚皇国实力和威望的看法。”

 

“哟哟哟……让我们给他们打免费工,真是想得出来……我们只侍奉伟大的世界之树与它的议会。唔……考虑到你今天可能的莽撞行为,就算我们在礼数上理亏一回,破个例咯。”

 

“感谢你,前辈。有任务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今晚先确保鉴证琥珀能够尽快通过稳定的信道送回国内,让皇廷、议会与圣树尊上先安心一点。”

 

“放心吧,希科罗亚会帮我们搞定的。”切断联系后,卡尔利兹·魂影总算从地渊女神神庙供奉双蛇戒指的祭坛前走开了,旁边神庙的祭司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了这位牧师很久,信奉圣光或者暗影的牧师为何会在女神的言灵戒指面前伫立这么久呢,有什么想法需要告解吗?

 

不过,祭司永远不会知道的是,如果得知凯鲁克亚那边被困或者对话不顺利,卡尔利兹就会用腹语激怒这枚地渊女神的言灵之戒,让圣都发生规模并不大但足以引起骚乱的地震。

 

尤妮卡能听到的,就算她在幽深的地下。

 

当凯鲁克亚四肢俱全五体安在的模样重新出现在洛恩面前时,猎人几乎高兴得要呐喊出来,他明白那稳定的表情和姿态意味着英杰得到了怎样的答案。更美妙的是,自己赌对了,维拉克鲁斯的首席枢机卿没有做过有损这个国家声誉的坏事,纵使她是恶魔的领袖。

 

在给各位客人抱歉说自己想去厕所方便之后,洛恩赶紧溜出了忙碌的摊位,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数十米远的凯希亚英杰身边:“是好消息,对吗?”

 

“我安心许多了,真的……谢谢你们的努力。这半年付出的一切并未白费,你们的统治者的确没有嫌疑和黑幕,这样的话,我和前辈会建议上峰走正常的外事程序,让我们可以继续寻找失窃的树种。”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冒险和旅程!你出门的时候遇到维克多没?他应该去关注你了。”

 

说到这里,凯鲁克亚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他在我后面进入休息用的会议室,主动接受责问去了。我认为他会被追责是在所难免的事,现在,为了他未卜的前途,我们还得准备一下……今天会展结束之后,我需要和你,还有家主商量一件事。以及,不久之后枢机卿的旨意就会到达红榴家……但愿你的姐姐不会火冒三丈吧……”

 

“哎,好的,我会转告姐姐。咦,是那么严重的事情吗?”

 

“如果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可能不是最严重的,不过对商人来说……钱就是很严重的事。”从这时开始,凯鲁克亚在默默计算着自己在维拉克鲁斯从事冒险任务以来所赚得的所有佣金……想了想怎么也没超过40万第纳尔金币,其中有一半多还是给阿尔卡纳侯爵打代理决斗赢的(人家还额外给它投保了代理决斗的巨额保险)。如果首席枢机卿突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这个时候就算找个律师来对着维拉克鲁斯入境管理法律确认违法入境的罚金估计也是没什么用。艾莉娅可没好心到会为自己支付巨额罚金的程度,总也不能因此再去叨扰阿尔卡纳侯爵,他给了自己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不能再牵连人家更多了。

 

该怎么办……

确认真相之后的时间却更加难熬,如果恶魔枢机卿不会再加大难度,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说声谢谢放过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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